“不忠不孝，无廉无耻！”

“刚才是你在说话？”元绍一手在凌玉城，以内力助他平复气息，回过来打量跪倒在榻边的男。“你是——”他飞快地搜索着记忆，很快想起来此人的份，“杨秋？那个军医？”

“明明挨了二十军，还要在雪地里跪上半晚上？你两条不想要了？不想要就直说，我拿锯给你锯下来，保证比你自己这么折腾来得脆利落！”

刚踏谨堂大门，元绍就被一个吵吵嚷嚷的大嗓门了满耳。

面前人的容貌形宛然熟悉，昨天同一时刻，就是在这里，另一个受重伤，面容犹带稚气的青年也是用同样的神仰望着他，字字泣血：

其实又何必掩饰。有些事，存在了就是存在了，不是掩耳闭目，它就可以自己消失呢……

真难得，这世上还有人能把凌玉城骂得不敢回嘴——如此丰功伟绩，连他这个皇帝都没能到呢。

“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行刑的速度很快，越到后面，战俘中的哭喊声就越是亢。不知第几批被拖过去之后，剩下的战俘群里，突然爆发一声歇斯底里的叫骂：

无廉无耻么？

“大人！我是跟着你打过甘泉峡的李二！大人！”

“凌玉城，你不得好死！”

“大人，我是要跟着你走的，因为断了才没能跟上！”

听到这里元绍终于忍耐不住，掀帘了东间。他一声，房里或坐或立的七八号人都回过来，拜倒一地，低低的“陛下”声响成一片。唯有背对元绍坐在榻前的那个人没有立刻起，而是一把将欠起的凌玉城了回去，小心地给他拉上被，这才转随众跪倒。

“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么？”

回答他的是一个迅速扭过去的后脑勺。元绍敢向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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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哥哥——那人曾经用目光无声地哀求着他。

喃喃地说这几个字，青年立刻虚脱一般倒在地上。直到被拖至刽手跟前，屠刀挥下，也再没有发半声息。

短刀，净利落的刺那人心脏。

正房东间，一个声音低低说了句什么，很快被抑制不住的咳嗽声打断。元绍摆手示意边上侍立的卫士们不要声，加快脚步向里走去，一脚踏上堂屋前的台阶，就听见那个大嗓门继续数落下去：

终于，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了这些话了。

杂的呼救声中，凌玉城剑肃立，俊秀的脸上仿佛了一个面，看不见半表情。狂风夹着雪一下下扑打着眉睫，他睛眨都不眨一下，只是斩钉截铁地沉声发令：

“——怎么，还有旧伤？”

“靠着伺候男人往上爬，不要脸！”

“大人，”他挣扎着跪直了，仰起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凌玉城，“我弟弟怎么样了？”

“你弟弟——已经死了。”他的声音从来未有的缓慢凝重，“无故与友军斗殴，未曾杀伤人命，一律八十军。他没能熬过去。”

“该嘛嘛去，跪着什么！”元绍先扭向四下叱喝了一声，见所有人都麻溜的爬了起来，端盆，拿布巾，摊开银针在火上一枚一枚炙烤，这才定定地打量了杨秋一。

伺候男人么？

“微臣正是——”

“骂得好——继续，把他骂明白了，朕重重有赏！”

他顿了一顿，迎着青年悲恸而不敢置信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他犯的不是死罪。你放心，青州军祠里，会有他的一块牌位，清明冬至，有人上香。”

ps：

污言秽语中夹杂着玄甲卫的叱喝，鞭声、声、沉闷的痛呼声接连响起，终于镇住了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喧嚣。然后，几乎所有卫士，都把视线转向了自己的大人，担心地、安静地看着凌玉城凝立在风雪之中的影。

“给男人骑得忘了自己是谁了，调转来打自己人，拿着我们的命讨好新主！”

“可是他们打的，差给他们打死是我的三哥啊！”

关怀担忧或是憎恨恐惧的目光中，凌玉城忽而仰起来，轻轻微笑。

第72章昔日孤灯闻楚角

凌玉城慢慢低，对上这个成为□□，引发了整场事变的青年。

“大人，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写到我很很萌的一段了……捧脸……

“下一批！”

“大人！大人饶命啊！”

微笑中，凌玉城挥退周围下属，独自一人走向骂得最尖刻的那个战俘，在他恐惧惊愕的目光中弯下腰去，凝视着他的双。

“多谢大人……”

不是陛下的意思，还是骠骑卫的意思，都是“不是不是你们的反正说是你们就是你们了……”

他用仅有彼此才能听得见的音量轻声问，语气平静淡漠，甚至带着一微微的笑意：

“你以为，我现在是在哪里？”

“……你老实躺着。”抬手虚空一捺，示意凌玉城躺在榻上不要起，元绍这才快步上前，掀开薄被，皱眉低查看他上伤。昨夜刚起时还不甚显，半个夜晚加半个白天过去，凌玉城两条小从膝盖开始，正面已经全转成了青紫，一望去目惊心。至于后面的军伤痕，旁边架上搭着的布巾和盆里隐隐的鲜红，已经说明了一切。

呵呵……

纵然能封尽天下悠悠众，他也始终，骗不过自己的心啊……

不要脸么？

呼喊声逐渐变成了哀求，又变成了哭号。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动，有个战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挣开架着他的玄甲卫士兵，踉踉跄跄扑倒在凌玉城面前：

“跟你说你伤没好，伤没好，伤动骨一百天，就你撞在那一箭，至少也要养足两个月。好，你说军情急，非要带伤兵我也就认了，一路上寒冷不能好好调养也是没办法，回来都不知继续喝药？昨天冻了一晚上不够，今天还要城去继续冷风，你以为你是铁打的？风寒这小事一就过去？有本事挨冻，你有本事别咳嗽发烧啊！”

四下里猛地静了一静，在士兵和刽手们来得及阻止之前，喝骂声已经织成一片：

以男之嫁给元绍，成为北凉的皇后，正如他们所说，自己本来，就已经不是那个刚烈洁，宁死不辱的凌玉城了呢。

再细细打量他脸，平时永远神奕奕的人，此时疲惫地半闭着，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团红，反手在他额上一试，果然烧得不轻。还没收回手，凌玉城忽然转向里，皱起眉，烧得发的嘴抿起，剧烈震颤着，显然是在苦苦忍耐一波刚涌上来的剧烈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