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乃大隋旧时封地割藩的一方霸主。于昭六年冬至，前任北川侯苏晟曾着一风雪骑着一匹快奔赴西京，千里迢迢前来护卫南氏最后一名嗣。

叶慕辰果然一蹙眉，停住了脚步。片刻后，冷冷唤了一句。“苏公。”

苏文羡却不以为意，随手极其潇洒地将炉抛给后一小厮，几步走到叶慕辰面前，一撩大氅，左单膝跪地，右手在前，面上仍是笑的，双目直视叶慕辰的睛。“北川侯苏文羡见过陛下，请陛下万安！”

他突然也起了促狭心，低低笑，“如何？”

叶慕辰不唤他北川侯，想必因

倒将帝君叶慕辰冷落一旁。

两人立在此,倒恰似映衬了那句景，不胜寒。

叶慕辰也不以为意，只嘴角嗤笑的更加明显了些。“北川距离九嶷山千里之遥，苏公此刻上山，想必不是特地来修仙的。”

未久，苏晟便亡于仙阁势力的暗杀。

——其实他说的，南广和都明白，甚至比他说的更清晰明彻。

时隔十四年后，南广和仍依稀能隔着迢递的生死两岸，窥见当日苏晟慨然站在雪下，语气铿锵。

他微微低下，向那人行了个礼。蓝白织的飘带被山风的招摇，忽而往左，忽而后掀，举棋不定。一如他此刻的心。

闻名不如一见。见了之后，评价如何？

什么人带什么兵。

事实上,以他现在所扮演的崖涘的份，也实在不知与叶慕辰有何话可说。

叶慕辰静静将苏文羡看了一会儿，嘴角嗤了一声，也不抬手，淡淡，“免礼。”

竟是大隋旧时的三十六路诸侯中一位，北川侯爷。

昭六年，那日韶华中如同一场堆积了上千年的斑斓血泪，尽数倾盆落下。南广和披了一一的雪，背站在娑婆沙华林下。苏晟取血，与他结下了生死之契。

苏文羡整个人儿，都显得有些过于璀璨。尤其那双狭长目向南广和扫过来时，未语先了三分笑，公如玉，堪称夺目生辉。“某一直对山主大人的威仪渴慕已久，只可惜北地偏于一隅，山主大人又仙迹飘渺。因缘际会，今日才得一见。”

只因那句笑的问候，语词恭谦，语气却有些漫不经心。

苏文羡借势便起，白狐大氅一起一伏间，内里贴的宝蓝锦袍，腰间挂着一枚小儿掌大的羊脂白玉，在雪地里日底下愈发显得晶莹夺目。

南广和抬起来立定。匆忙间幻化来的长袍毕竟不耐寒,站在云雾缭绕的九嶷山巅，叫山里的云雾与雪打了大半。隔着丝丝拉拉棉絮一般的云雾望过去，相隔五六步之遥的叶慕辰五官都有些模糊。

南广和亦垂眸淡然一笑，拂尘轻摆。“无妨！北川苏侯，本山主亦素有耳闻，果然一门赤胆，堪称英杰！”

如同一只垂死的鹤。

南广和挑了挑眉，看向叶慕辰。

南广和心微讶，抬起，就见到一个披白狐狸大氅的青年，约莫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生的一张容长脸儿，眉狭长，手上捧着一个白鎏金盘狮镂空炉，里依稀可见还燃烧一簇星星炭火，笑得见牙不见，正笑守在前方。

。如今玺印再次现，自然是自殿下，或者殿下所隐居的九嶷山。”

两人互视片刻，不约而同笑起来。

苏文羡果然听懂了，闻言也挑挑眉，笑，“果然闻名千次，不如一见。山主大人气质华，一白衣飘然离尘。某今日一见之后，回去后就将今日这供于香案，也好让这沾染的仙气在家中摆放的长久些。”

南广和借势邀了叶慕辰一返回厅议事。待走下这座孤伶伶的亭,四下里拱卫的护卫们便渐渐围拢过来,距离两人十步以外，不远不近地,隐隐然将叶慕辰拱立在中间,众星拱月一般。却又忌惮着这两人有秘事说,并不再拉近距离。

昭六年冬至的雪，至今仍磅礴落在北川苏家人的一袭白狐裘上，溶化于三途河畔。

这人绝不是叶慕辰贴的人，也不像是他的臣属。

渐渐地,快走到厅前的那条路，突然笑嘻嘻传来一声极好听的青年男的清澈的话语声。“苏文羡见过陛下，见过山主大人！”

后颈一大段柔的白。

南广和亦不开说话。

南广和叹了气，拢起袖，定定看着对面那人。“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青山逶迤,隐于天际。绿如带,迢递不断。

九嶷山气候寒冷,云雾积雪常年不化。也就只有他所蜗居的那一室厅与明月小楼，一年四季温如。也不知当年崖涘如何施的法，小楼内外遍地盛开着娑婆沙华。一簇簇的,或艳红,或雪白，或浅浅的紫，不胜收。

南广和心，果然。自个儿猜的不错。

叶慕辰如今的话语也像是他麾下的兵——不动声，张弛有度。

叶慕辰比南广和微微领先半个，却不说话。行走间只能听闻两人上繁复衣袍细小的声。叶慕辰长年习武,若不是刻意,便连脚步声都悄不可闻。黑锦织金的靴踩在山路上，连雪地枯叶都不曾踏破半片。

第65章苏家

他练习法术多年，早已习惯假借国师崖涘的份，四走动。今儿却因刚才织梦网中醒来，化的匆忙，形态到底了一两分破绽。

叶慕辰盯着那一大截柔的白，如同前再次现那个飘摇于草木葱茏的韶华的一角素衣，每次回眸一笑，便是如此优柔而奢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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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文羡，想必便是苏晟当年奏章里提及的幼弟。苏晟亡故时，此年不过十三四，而今却已翩翩然浊世佳公。时光荏苒，一别十四年，渺然无踪迹。

叶慕辰的眸彻底暗沉下去。

“自然不是。”苏文羡随漫应了一声，随即又转朝南广和笑：“山主大人莫怪，某这骨里的是北川苏家血。苏家历来赤诚，惯不会说那些机巧话哄人。某也知晓九嶷山贵重，乃历代国师所居，但某上红尘味重，此生怕是只能在尸山血海中打摸爬，于修仙一无缘了。”

无论这些诸侯们接到的玺印是真是假，是否挂着羊卖狗，这腥臊都得沾到他和崖涘的上。

或少年锦时，心底最的一角剪影。

南广和挑了挑眉，旁人看不见他此刻的面目，更别提“威仪”二字。实在不知此人这从何拍来，轻飘飘不着一丝力气。语气虽然轻佻，却因他长得好，所以这番作态只显得风姿潇洒。

南广和眸愈发沉静。

又一阵山风过。

北川苏家，的确一赤胆，筚路蓝缕，为他赔上了北川藩地无数民的命。近十年的叛，一度门萧条，几乎销声匿迹于门阀贵胄中。

在大元朝一国之君面前，这句“公”的称谓便显得格外意味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