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西槐大概无法描述他此刻的心情，靳飞羽的病情是突然恶化的，即便自从她与晏西槐举行婚礼之后，就每况愈下，现代医学已经无力挽回她被糟糕的而拖累的顽生命，而周围的人们早已经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刻突然来临时，人们还是会受到那猝不及防带来的茫然。

床上的人睁着，焦却始终无法凝聚，她的嘴微微张着，轻微颤动，不知是纯粹的生理反应，还是她想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靳飞羽闭上了睛。

老人不再将发染得乌黑油亮，而是了白的底，他独自一人抱着两支，脚下两边有如茵的绿草蔓延，天气晴好。

如今晏西槐站在靳飞羽床边，看着监护仪上挣扎的折线、靳飞羽微微颤动的睫，脑中不期然地忆起靳飞羽昏迷前的那个笑容。

薛清如又朝屋里的陈荣秋笑了笑，随后就毫不犹豫地坐上车关上了门，车却没动，陈巍敲了敲窗，大约是司机降下了车窗，薛清如满脸不耐烦地看过去，陈巍却自顾自地说了些什么，丝毫不薛清如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

将近九，薛清如起告辞，陈巍也跟着起去送她。陈荣秋把老爷推到窗边，薛清如站在车边朝老爷挥了挥手，老爷也笑着抬手示意。

靳飞羽下意识看了看一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的侄陈悦然成功拿到了Y大的offer，九月学之后，就将成为陈荣秋同校校友。

陈荣秋还真没注意过，这时被师兄提醒，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如果是在他原先那公寓的楼下，那么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于是陈荣秋快地放手让他师兄去联系，自己又当了一回甩手掌柜，丝毫没有客气。

床上躺着的人听见了这句话，睛里凝聚一丝如同星火般的神采，用尽全力气，在频繁的换气中，送了两个完整的气音。

但在她再度陷昏迷的前一刻，或许是已经预料到的状况，靳飞羽争分夺秒，对晏西槐了一个笑容，语句一反寻常，朴实无华。

“是你让我活过了这么多年，我到很满足。”

晏西槐并没有说话，靳飞羽已经习惯了，晏西槐在她面前话总是不多，但对于靳飞羽来说，他在就够了，她能够成为晏西槐的“妻”，能够连续十几天每天都见到晏西槐，就已经足够了。

陈荣秋笑笑，应了，就工作上的事又说了几句，随后离开办公室。

陈荣秋如实说了陈悦然即将学Y大的事情，又无奈：“是我没考虑到这回事。”

晏西槐接到电话，提前离开研讨会，驱车赶往医院。

和秦蓁的这件事，虽然两人在京城已经商谈解决，但到底是领导牵的线，对方或许已经通过气，但无论如何陈荣秋这边还是得说上一声。

靳飞羽珍惜晏西槐现在她边的每分每秒，也抓每分每秒，向晏西槐表达她能想到的所有表达珍视和喜的语言。

师兄直接拨了个视频过来，满脸古怪地问他：“怎么又要买房了？”

而领导确实对他这会儿要来没有半意外，听了陈荣秋的话，即便可惜，也只能叹了气，说：“缘分的事情，说不清的，成不了也没关系，还能当个朋友嘛，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把这个送回来了。”靳父拿一条细长的白金链，链上缀着的两枚指环相互碰撞，发微弱而清脆的响声

大年初七，陈荣秋回到江城，当先去见上领导。

靳飞羽的墓碑很好找，她有宗教信仰，墓石之上是崭新的十字架，十字架端，放着一雪白的纱。

就在不久之前，靳飞羽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清醒期。那时她的状况恢复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晏西槐受靳父之托，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她，而那是靳飞羽从小到大笑容最多的一段时间。

刺耳的报警声中，晏西槐注视着那张被剥夺了最后一丝生气的脸，半晌，轻轻叹了一气。

他拍拍陈荣秋的手，让他坐下，指了指陈巍。陈巍堪堪止住了话题，刚对司机说了两句，薛清如就迫不及待地升起了车窗。

晏西槐说：“好，我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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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靳父在那片纱前止住脚步，慢慢蹲下，把怀里的横放在墓碑前，随即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墓碑上刻着的名字。许久，他把手伸上衣内侧的袋。

师兄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了额角，说：“不知你有没有注意过……”

晏西槐只是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笑了笑：“我以为那会是在婚礼上。”

她陷在椅当中，微微笑着，注视着晏西槐：“谢上帝，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老爷乐了，对陈荣秋说：“你看看，面上满不在乎的，心里不定多舍不得呢。”

不错，知薛清如今天也要走，就和她多说了几句。

工作生活恢复了平静，也不再有波折横生，很快到了四月，陈荣秋的调令终于正式发到了他手中。

“不是的。”她说，“你没有发现吗，只有现在，你的睛里才只有我。”

四月中旬，东N城。

调任回京，六月上任，留给他接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月。离开江城之前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办，该联络的人也要联络免得断了联系，陈荣秋每日不得空闲，但好歹家里有件喜事让他略安。

“……谢谢。”像是补完她昏迷之前的那句未尽之言。

他请师兄帮忙让人留意一下他从前在N城那公寓附近的房源，那片区域十分抢手，他从前那公寓在他回国没多久的时候就传来了易成功的消息，钱款到账后他也没动，如今正好当作小侄的学礼。

六月，N城，墓区。

陈荣秋得到消息，脆拨了一个视频电话给小孩，任对方狮大开要了一通礼，又转联系他师兄，请师兄帮了个忙。

陈荣秋见状，不由轻轻笑了一声。

靳飞羽要见他最后一面。

“你那间房楼下，也就是二楼的那公寓，同样也在售。”师兄说，“而且时间不短了，只是不知为什么还没卖去。你如果有意向，我去替你联系。”

晏西槐说：“你有什么想说的，我都听着。”

陈荣秋挑了挑眉。

老爷也在笑，说：“你哥哥他就是嘴。”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对晏西槐说过这样的话，这是第一次，靳飞羽坦诚她从来都活在一个自己编织的幻梦里不愿醒来，而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不允许她继续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