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料不到自己的这场心神失控，也预料不到妖本源躁动之下族的失控。

穆曦微想质问落永昼，想怒吼，想剑落得一个脆利落。

不是真心不够，而是变数太多。

族天嗜血好战，穆曦微原本通过压制内妖本源的方式来压制他麾下族天，使得他们听命于己。

剑圣滥杀无辜该死，主也不该存在这世上。

不如叫长夜罢。

无论是平平无奇的那张面，还是面底下惊为天人的那张脸。

换个其他人，别落永昼睡没睡熟，远隔着八百里大概就有明烛初光剑气横空而去追杀。

怎么能接受表象后面血淋淋的，修罗地狱一般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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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如不自杀来得好。

然而穆曦微本人也不会想到，黄金面下藏的竟是落十六的脸。

穆曦微手忙脚把面给落永昼盖回去去时，差又磕到他的鼻梁。

要不然主约战剑圣这大场合，正常状态下，族怎么可能还会乖乖静待于后方，而不是扑上去与人族厮杀混战成一团？

穆曦微在黄金面底下见到了一张被他几乎刻骨里去，永生永世也难以忘怀的脸。

稽吗？好玩吗？满足吗？

不求他如日之，普渡世人。但求他一辈能活在日之下，一清清白白，无脏无垢，一生圆圆满满，光明和煦。

穆曦微失控，族暴动——

穆府灭门时，穆曦微真的是万念俱灰，觉得他活在世上仿佛是个没有的人，不知来历，不知去，活不活都没什么意思，没什么差别。

本来穆曦微打算得好好的，以为这尚算一个两全其的对策。

同一源的穆曦微。更是落永昼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才能在老虎打盹的时候偷偷撩拨。

怎么能接受到来不过碎镜一地，清一捧？

杀他至亲至的人是世间至正光明，为了他上背负的至邪本源的剑，动的手。

战场骤然为之一亮，仿佛云间的

落永昼将一切看在里，无声而疲惫地轻叹了一声。

他这会儿改了主意。

随着族仰的嘶吼声震云霄，兵戈鞘，人两族混战成一团，鲜血如雨，断肢零落，修罗地狱场景重现人间。

幻象妄想也终究被他目睹过，世间至，临其境，以假真。

他说他叫长夜。

没等他第二天早上和落永昼坦白，族的大乘首领、妖主的真实份…接踵而来，在原本尚算平静的面了溅了个底朝天。

冷清清的月光如，把穆曦微整个人浸在其中，是把他给浸清醒了。

世上还有落永昼。

族的属下恭敬请教他的名讳，黑衣面的妖主想了片刻，平淡地回他了两个字。

可惜这一遭遭走下来，他没了家人，没了所，无亲无故，孑然一。

如果不杀不剐，那就用尽全力好好活下去，好好和落永昼一直待下去。

穆曦微成了大妖主。

大概是他真的不。

他不想与穆曦微为敌。

可是自己的命落永昼可以慷慨，旁人的命他不能坐视不理。

面下的穆曦微垂下睛想，他还有什么脸用这个名字，有什么脸说自己如日之，有什么脸活在光明中呢？

他打算一切老老实实坦诚对落永昼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恰恰相反，他太想穆曦微活了，甚至不惜拿自己命给穆曦微铺路。

他想好好活着，想多和落永昼走一段路，想和他相一段时间，多看他几。

然后他看到了落永昼的脸，看到他熟睡时合上的睫和一弯角，比起白日招摇过市时拉的仇恨而言堪称温和无害。

穆曦微听到母亲的期许时，总是觉得不以为然，觉得一个人过得好算什么，拉上旁人一起过得好，才算是真本事，算是真慈悲。

他一路杀到了长城底下，对剑圣剑，劈开了剑圣一半的黄金面。

于是穆曦微对着月光着风，下定了主意。

怎么会有比这更好笑的事？

明烛初光扫过的剑风开穆曦微的剑，落永昼抬。

这些血债一笔笔写到最后，都是他该背负的孽。

那时候的穆曦微就那么微薄的愿望。

怎么会有比这更讽刺的事？

也永无之日。

每次他想抓住的好善意，最后都会被残忍地一一践踏，一一打破，告诉他一切不过是镜月的幻象妄想，不得长久。

长夜不绝，永无尽——

他脸红耳赤，对着月亮想了一会儿自己到底是现在自刎谢罪比较好，还是等报仇以后自刎谢罪比较好。

少年意气总比天。

他想日之，普渡世人。

穆曦微记得母亲提起过自己名字的意象，说他叫曦微，是取晨光熹微的同音之义。

命运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对他再度伸了愚的手。

穆曦微冷静想，自己现在自刎谢罪，等落永昼醒来的时候就是一滩血加一个冷冰冰的死人，一定会吓到不知原委的落永昼。

镜月终究有有月，皎洁轻盈，柔芬芳。

殊不知年少时的时光太匆忙，年少时的诺言最轻薄。

他少年时懵懵懂懂动心，以为这是他世上一切，人间唯一的人，是杀他父母，灭他满门，屠他宗门的血仇仇人。

再然后，就是洛十六不告而别，他在父母墓里发觉了剑圣的剑气，在白云间听到了落十六的死讯。

在穆曦微里看着都一样好。

泪渐渐满面，穆曦微内的妖本源也愈加躁动不安。

最后，穆曦微选择用一份战帖来终结。

换个说法，若他上没有妖本源，剑圣不会注意到他，更不会对穆家明镜台与落十六动手。

他不能死。

若是等报仇以后自刎谢罪，落永昼一定会觉得他莫名其妙没担当，一辈都在浑浑噩噩地为着旁人活瞧不起他。

剑圣看他像一个傻一样在那儿把自己不共天的仇人引为朋友，引为知，引为挚，被耍得鞍前后团团转？

他在月光下看见了此生最之景，如梦似幻。

他一个字也说不来，一手指也动不了，唯有面下无声落了几滴泪，睛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