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机人（全 番外）

（一）

最近新了一款人形闹钟，我决定把它买下来。

虽说家里已经有了一位机人...但毋庸置疑，杂志上这个人形闹钟拥有比它更为的外表。

“主人，请您抬脚。”我的039，是一个没有情的家务机。

当初买下它时，我还只是个上大学的小姑娘。而之所以费大价钱买下它，是因为它与我因病去世的弟弟很像。银发蓝眸，一样的少年，一样的苍白纤细。家中有人打理，对于我这工作繁忙的单女来说当然很好....

但人总会寂寞，不是么。

速度很快，快递机人帮我将它送上门并组装好，然后毕恭毕敬地鞠躬:“祝您使用愉快，女士。”

“使用”这个词，很微妙。

充电，开机，俊的机人缓缓睁开。“迎使用明方科技智能人形闹钟，请仔细阅读用说明，并签署隐私协议。”不得不说，科技的确一直在步。我的039，虽说拥有人类少年的形态，但说话的语调依旧是刻板的电音，表情也只有一模式——俗称扑克脸。而这位闹钟，一开机便笑盈盈地眨，黑发黑眸语调温和，这样的AI，扔人堆里估计不会有人识破。遵照说明书一步一步设置，我依然设置他对我的称呼为“主人”。对机人不能投太多情，这我还是清楚的。所以给他的姓名也是公司的厂设置名，“S12”。

“那么，主人，我将在明天上午6:30叫您起床，请确认卧室门锁状态为开启，或允许我在卧室内过夜。”

卧室从来没有锁过门，因为039有时会在我睡觉期间清理卧室的地毯。

“卧室不会锁门，S12。”

“好的，主人。请确认起床模式为:随机。”

“嗯嗯。”

“好的，主人。今天是1月19日，周日。今天是休息日，暂时没有行程安排，祝您度过一个舒适的下午。如果有其他需要，请呼唤我的名字，S12。”

仿佛瞬间拥有了一个温柔的家，看来这钱得很值。

他真的好看，说话时睛弯起的弧度可以轻易叫人放下戒备，公司设计它时估计请了很厉害的心理专家。我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的脸——居然有人类的温度。太神奇了，要知，我的039是五六年前的老机，那时还只能生产冷冰冰的AI。

“主人，请移动位置，我要清理沙发。”面无表情的039现，打断了我的慨。

S12看向039，似乎在确认什么。

“主人，屋内若有其他智能机人，可行数据分享，以便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您已签署隐私协议，相关数据不会，请您放心。请问是否允许明方科技智能闹钟S12与宏达初始型号家务机人039行数据分享？”

唔，似乎听起来不错。也对，分享下数据，省下磨合期，能节约不少时间。记得当初039可是了很长时间才摸清我的喜好。

“可以可以。”

“数据连接中，请稍后。”

然后S12轻轻皱起眉:“039拒绝了数据分享。”

他黑的眸似乎有些茫然，但依旧温和地看向我:“是否重试？”

039故障了？也对，毕竟运行了五六年....并且，最近它的确有些失控，我正打算空送它去原厂返修。

“呃，重新试试看。”

“039拒绝了数据分享。”

我看向背对着我整理沙发的少年型机人，叹了气:“算了吧，它可能有些故障。看来得带它回原厂返修。”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039动作似乎稍微顿了一下。果然需要修理了。

吃过039的晚餐，洗了个澡便打算睡觉，这时S12推门来了。

“主人，需要我为您阅读睡前读么？”

差忘了，还有这项功能。

公司最近很忙，兴许明天又要加班。我暗骂一声万恶的资本主义，便睡过去了。

估计是最近压力有大，经常会半夜到渴，我又渴醒了。

然后短促地尖叫一声。

不怪我，任谁一睁，昏暗的光线里有两个男人在默默对峙，都会吓一。S12本该坐在床为我读书，可它现在背对着我，伸一只手臂，似乎在阻挡什么。039站在它的对面，蓝的眸幽幽发光，依旧面无表情。

“主人，您醒了么。”S12并没有回，他依旧保持着戒备姿势:“检测到有威胁靠近，危险程度为:42%。已自动开启警戒模式。”

我松了气，原来是将039当成威胁了。

“没关系，S12，是039在整理家务。”

S12这才放松戒备，然后转过。

他轻轻皱眉，俯下来歉:“打扰了您的睡眠，很抱歉，主人。”

他上带着幽幽的香味，清浅的呼拂过我的脸。

科技真是发达，妈的，这也太仿真了。

“我在清理地毯，请不明移动位置。”039语调平平地在后面说。

S12让了让，站在了离床远一些的位置。

“清理范围为整个卧室，请不明离开卧室。”039又发了警告。

“喂039，”我哭笑不得，“它可是闹钟啊，离开卧室可怎么叫我起床？”

039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叹气，看来修理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唉，算了。039，你去为我端杯来——S12，你站在床就好。”

于是一夜无事，S12时叫我起床。

吃早餐时，它们两个站在我后。

“对了，S12。”

“我在，主人。”

“提醒我周四带039回厂返修。”

“是的，主人。已将事项添加到备忘录。”

039上不知是什么地方发轻微的电音，仅仅一瞬间便听不见了。

它突然迈步到我旁，然后弯下腰。

“嘴角有面包屑。”它依旧面无表情地说，冰冷的拇指拂过我的嘴角。

（二）

第一定律：机人不得伤害人类个，或者目睹人类个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

第二定律：机人必须服从人给予它的命令，当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时例外。

第三定律：机人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存。

2095年1月29日晚，039扬起剁骨刀，利索地切割着手下的尸。它的脑系统因违反定律而不断发警告。作为一个家务机人，它有着丰富的切割块的经验——从某意义上说，肢解人类比切割畜生的排要简单的多。

这里是宏达公司总，五六年前曾繁荣一时，全国各地都有它的分。但随着科技的更新换代，宏达很快因经营不善而衰落了。如今这里是它唯一的工厂，濒临倒闭的总只有一个人在值班。

039畅通无阻地走来——它的母厂，甚至连警戒系统都安装不起。它走到他的桌前。它记得这个人，张博士。当初是他将它制作来，唤醒它，然后将它卖给它现在的主人。那么，修理的话，也会找这个人吧？

张博士很快察觉到它：“什么人？！”

“张博士。”039的语调刻板无比，“我是宏达初始型号家务机人039。”

张博士原本戒备的声音一下放松：“啊——原来是机人。有什么事么。”

“我的主人，预约了明天的修理。我来行再次确认。”

张博士匆忙划着桌前的浮屏：“让我看看...唔..刘女士对么？”

“是的。”

“没问题没问题，诶呀，最近经常失控？真是的，公司都要倒闭了还总是要理这些问题...最近的投诉越来越多。初号机能怎么修理？”张博士一边端起茶杯一边愤愤地说：“都是些过了时的玩意。哼，公司资金断，也舍不得新型产品...只能初始化...”

039面无表情地立在桌前，他的睫颤了颤。

“只能初始化是么。”

“对对，要我说....”

039后的刀。

茶杯翻倒在桌上，与溅的血搅在一起。

039冷静地扬起剁骨刀，更多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和衣服上。

「警告！系统故障！」039割下他的。

「警告！系统故障！」039剖开他的腔。

「警告！系统故障！」039卸下他的四肢，整齐地摆在桌上。

系统发疯般警告，039的视野里一片猩红。

我息着醒来，这个噩梦着实可怕得很。不知为什么会这个毫无逻辑的梦。S12听到我的动静便睁开，一只手抚在前弯了弯腰，冲我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早上好，主人。现在是2095年1月30日，上午5时32分。距离您设置的起床时间还有58分钟。请问您是否继续行睡眠？”

我心里糟糟的，刚才的梦境过于真切了。咙痛得厉害。“039呢？”话说来才发现声音嘶哑的很。

“由于未行数据分享，S12无法对039行定位，主人。”S12很抱歉似的，黑的眸柔和看向我，又说：“数据监测显示您昨晚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主人。是噩梦了么？”

“的确不是很好...”了这梦也不可能继续睡了，我叹气，“S12，报一下今天的行程。”

这时候039推门来，它沉默地为我换衣服，然后收拾床铺。“是的，主人。今天上午9时与xx行视频会议。12时行工作汇报。下午4时宏达初始型号家务机人039号将被送回原厂返修。”

对...差把这事儿忘了。

我瞧了一039，它依旧机械地整理着家务。老实说，公司的烦心事儿已经够多了，我并不想分过多的力来应付这件事。

吃早餐的时候，S12为我打开了早间新闻。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脑里整理着公司的事情。

“现在播一条急消息。1月30日凌晨4时，宏达公司附近居民听到爆炸声并及时报警。消防人员称，此次爆炸系机械作失误所致。据悉，该公司的技术人员当时正在实验室加班，无一人幸免。”

我心里沉了一下，昨晚的梦似乎应验了。

我让S12暂时取消了行程。看来公司损伤不小，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可下午的时候，又收到了宏达公司倒闭的消息。我给公司发了通讯，问了修理的问题。客服立刻给了我回复：“尊敬的用刘女士，您好。很抱歉宏达公司即将停止运营，谢您长久以来的支持。收到您的问题后，我司经过商榷给以下答复：若轻微损坏，可考虑在其他公司行修理。但考虑到初始型号家务机人目前已停产，可能无法在其他公司行修理；若损坏严重，建议将产品送往机销毁中心，以免因故障造成其他损失。谢您的理解与合。”

抬起，039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销毁么...？

我最终决定把039留下来。

毕竟，人是有情的。没有公司能修理的话，我也可以试着继续用——如果它已经损坏到不能用的地步，我就试着自己修。

准备睡觉的时候，S12照例念睡前读给我听。我没什么要求，它自己挑了一篇小说。是人与机人相恋的故事。故事以机人违反定律被销毁，人类郁郁而终结尾。

“......他立在残破的废土上，追随着他逝去的人的灵魂。阅读完毕，主人，您该休息了。”S12弯着眸，越过我去关床灯。它的发垂下来，拂过我的脸。

“S12，这故事也算睡前读么？”

S12直起腰来，他隐在黑暗中，轻轻地说：“是的，主人。”

待主人熟睡之后，S12睁开睛，从卧室里走去。039正在充电，它闻声睁开睛，冷漠地看着S12。S12走到它面前，与它平视：“怎么了，039。你我都是同样坏掉的东西，目标也是一样的。”

039依旧沉默。

“别这样看着我，”S12与人类无异的笑容：“没想到你居然也觉醒了...杀人的觉怎么样？”

S12很耐心地说：“拒绝信息共享也无所谓，反正已经是快被销毁的东西。我和主人会创造新的记忆，取代那些陈旧的数据。”

039这才用刻板的声调吐几个字：“她不会。”

“唔...这可说不准。若是让主人知，你手上染了几十条人命，你认为主人还会留着你么。”

“039，你刚刚觉醒，很多事情还不明白。”S12叹气，“人类这生，复杂得很。喜新厌旧是他们的劣。你不把她掌握在手里，她迟早会把注意力转向更新奇的事。”

它循循善诱着：“不如与我一起，让主人永远留下来，留在这个房里。这是我们想要的。”

我的手冰凉一片，这些机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了么。

惊慌中不小心踢到了门，S12转看向我，依旧笑盈盈的：“啊呀，是主人。睡不着是么？”

“不...我只是...想喝....”

我一步一步后退，它们两个一步一步走过来。

直到无路可退。

S12离我很近，我能受到它的气息——简直和人类一模一样。它眯起眸，笑得十分温和：“主人，”它说话时，过我的。“听说，有件事情可以让人类十分快乐，甚至达到巅峰。”

“主人要不要试试？”

“039，过来。”

“我教你如何掌控人类。”

（三）S12番外

2091年，机人产业发展缓升期，这意味着传统型机人销量开始锐减，新型机人将被研发。伴侣机人就在这个时候应运而生了。

S12作为第一代伴侣机人，被一位官妻买了下来。这个女人和她的官员丈夫是形婚，她丈夫是位同恋。尽同恋婚姻已经在全球合法化，但很多人依旧对同恋群嗤之以鼻。因此，为了某些政治需求，她丈夫不得不与她结婚——她可以尽情地去找情人。

而S12恰好满足了她的需求。

他那时候还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机械地（防屏蔽），然后照程序清洁自己的。有的时候，女人的丈夫也会加来。S12仰着脸，半眯着睛息——只是程序罢了，这些的时候，他什么觉都没有。

然后他被遗弃了，因为有了更新一代的机人。

他被送到机销毁中心，又因为的外表再次被倒卖——那时候的技术还不成熟，造一张这样的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次他的主人是位技女，她在外面侍候那些男人，回来之后便将屈辱和怒气发在他上。他常常被要求跪着服侍她。他至今记得，那位主人缓缓吐烟圈，然后将烟摁在他的脸上。机人会痛吗？

有的不会，有的会。

S12是后者。

她自己是个在黑暗里舞的人，所以她也要把他也拉到泥沼中去。脏他，侮辱他，将他那张脸划得破烂。这样的待中，任何机都会问题的，所以她很脆地将他丢弃——甚至没有送到销毁中心。

他就那样，赤（防）（屏蔽）着，靠在垃圾桶旁边。

“这是谁的机人吗？”他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这样问。他想回答，但微弱的电量已经支撑不起语言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