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纳闷起来，难不成之前真见过？

他掸一掸烟灰，要笑不笑看过来：“xx中学，你比我大一届，当年得了个什么奖来着，在公告栏贴了好几个月，你们那届毕业之后还老有新生打听。”

可能是吧，时隔多年，谁还记得那些。

不过他记得倒清楚……我瞧着他，记忆慢慢清晰起来：“哦，你——你是……当年那个、那个……”我想不什么形容词儿来：“……那个术生？”

想起来了，其实也简单一事儿，当年我们对面教室正好拨给艺考生们当校内集训室，时不时跟他们碰上面，后来有次误打误撞地认识了几位，其中就有这个李贺。

“学记不错。”李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慢慢说：“是吧，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见着，还真有意思。”

不过当年他好像有个小女朋友，是文科班那边的，整天来教室门地等他，晃着长长的尾，见着男朋友就雀跃——

“当时你毕业之后，我女朋友天天在公告板前给自己加油打气。”他又是一笑：“拿你当榜样了。”

“你们现在还在一起么？”

“没有。”他将烟摁灭，从烟盒里又敲来一支：“现在她已经结婚了。”

他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地这样讲，反倒让我没话说，只能笑两声：“啊哈哈，世事无常，有时候缘分这东西，确实急不来的。抱歉，让你勾起伤心事……”

他看我的局促，：“没关系，我不是情。”似乎是与熟人聊起来，放松了些姿态，他稍微往后靠了靠：“日总要过下去，情也总不能是人生第一要义。”

我倒是好奇起来：“你今天为什么会来？”

他看起来简直是个冷淡，实在不像是乐意相亲的样。

“坦白说，只是想看看之前认识的人们过得如何。”又是一磕烟灰：“顺便，工作上暂时遇到了瓶颈，接些不同的人也许会遇到灵。”

“跟我们行外人能聊什么灵。”

“很多。”他说：“我在准备一个关于‘时间’的主题。比如刚刚聊到先前的事，这让我想起了一东西。”

“比如？”

“比如，人们对于‘时间’这个定义本是否过于狭隘。时间在人们的普遍观念里似乎只是个单向的东西——至少以现有的科技手段是无法证明时间可以汇合、错、平行、重叠的。人们讲的‘因果关系’也离不开时间，在某一个节埋下因，在之后的另外一个节引爆结果。在某一个节选择，在之后的时间就不得不顺着选择的路径走下去。譬如你——抱歉，听说了一你的事情——你当年选择生下这个孩，从此就顺着这条路径走下去，直到今天，你不情不愿地坐在这里。”他了桌面：“我在想，人们是否过于依赖时间这东西。或者说，过于依赖时间的单向线，在某个节选择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他又一烟，这次竟然忘记吐烟雾：“那么，既然如此，世界为什么还是充满不确定的呢？”

我拍了拍手：“你一定喜博尔赫斯。”

“并不。”他说：“他太推崇时间的重复和循环，我不这么认为。只不过他的这个观确实很有意思，时间是个庞大繁杂的序列，有些序列中有你没我，有些序列中有我没你，有些序列中你我是人，有些序列中你我是敌人，有些序列中，你我是肩而过的陌生人，而在这个序列中，你我是曾经的校友——这条序列正巧与‘你我是相亲者’的序列错，于是产生了这个错——这就是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我为什么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