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跟老师学评剧，十二岁拜师门，十四岁成立班当主演，十六岁师，跟梦令君（养之一）合作，开始在城里演。

儿被梦莲君捡到的时候，就是梦莲君刚师的时候。

那时候儿印象里的梦莲君，全是断断续续的碎片。因为梦莲君很忙，白天外去唱戏，晚上接待客人，偶尔有那么一两天休息时间，才得空看看他来。

梦莲君虽然名气大，受人喜，但钱在手里留不住，回来全得上给养父母。后来有了他，梦莲君就老偷偷留下几个钱，偷着给他带烤山药、麦芽糖，有一次还带回来巧克力，说是一位少爷给的。莲君把巧克力捂在兜里，没想到化了，她拿来沾得手上都是，摇着直叹可惜，说：“儿，快吧，这东西金贵的。”

儿其实不吃巧克力，那玩意苦。儿吃烤红薯。

烤得好的红薯，甜丝丝，的，有些表烤蜂一样的甜，又甜又香，十分好吃。

梦莲君老是笑眯眯看着他吃。

有一回，儿问：“莲，你咋这么护着我？”

梦莲君说：“不唬咙你，我真有个亲弟弟，跟你长得可像，白白的，脸上有块胎记……那么小，上的，抱着他，就…就死了。”

儿咂嘛咂嘛嘴，说：“莲，我长大也要挣大钱，好好孝敬你。”

梦莲君噗哧一笑：“你怎么挣大钱？别想着挣钱，想法念书吧。我看那些少爷，又会说外国话，又懂什么革命的，多威风。我给你找个机会，也去跟先生学外国话，闹革命。”

儿被她这几句话说得很憧憬——他也见过来这里会姑娘的富家少爷，穿着长衫褂，有的穿西装，叼着烟卷，托着烟杆，那个派、手那个阔绰！

他想象自己将来也有那么一天，也穿着白西装、叼着烟卷，甩一叠银票，把莲从养父母这里接去……

有天他正着这个梦，就给疼醒了。

当时天蒙蒙亮，他该起来活了，可间火烧火燎，疼得他泪直。有些姑娘已经起来吊嗓了，梦令君端着洗脸路过窝棚，看见儿白着脸，满脑门汗倒在地上，忙去喊来梦莲君。

怎么回事？儿难受得话都说不来，指了指间。

梦莲君扒开他，原来是生当时没割净，又因为不卫生，落了炎症。长久脱下来，现在已经开始脓。

梦莲君掏手绢给他，有些脓堵在痂里不来，她索掰开，张嘴给他。

梦令君在旁边直皱眉，说：“小心小心，可别咽下去坏了嗓！”

下本来疼得燎燎的，忽然被柔的一裹，儿说不准那是什么觉，一瞬间好像飞上了天，脚趾都开始打。

他咬着自己的手，泪涟涟的，就像当初被赶一样惶然无措。

他听见梦莲君反复几次，又吐了几次唾沫，终于将手绢在下一摁，说：“行了，只剩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