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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科/龙凤】朝与夕(3)(2/2)

那个“朝”字被反复描摹,笔画重叠,我把那一角纸撕下来,又不知该拿它怎么办。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她就死了,被喝醉酒的丈夫生生打死,对方自然锒铛狱,死刑。

后来我开始翻看她上学时候的笔记,每个笔记本都很单薄,字迹不规整,很多语句都是简写。她那时候没有多数学生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细碎习惯,除了的课堂笔记之外什么都没有。

母亲也在这个时候,想起妹妹是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她絮絮地不知在对谁说话,反复说“我那个时候要是知……”

我的妹妹就像记忆中淡薄的夕一样,无声无息地终止在二十七岁。

母亲的啜泣声又响起来,我吞下那薄薄的一角纸。

我走去看门的月季,问房东能不能折下一枝;房东拿剪刀为我剪下一枝来,我了谢,也跟房东了别,拿着那枝朝村走去——外地的车不允许开

葬礼过后,我试图找到她留给我的东西,甚至期盼她像影视剧或文艺作品中浪漫的女主角一样,设置了定时邮件,我会在未来某天收到她给我留下的话,哪怕只言片语。

不知漫无目的地翻阅了多少本,我在某一页的右上角看到一个突兀的“朝”字。

我避开那只猫,想在房间里找到她的痕迹。

回到家里,母亲躺在床上,她自妹妹去世之后就病倒了。

那个小她十岁的女人被她当女儿似的拉扯大,终于起了前所未有的叛逆心理,负气嫁给一个外地的杂耍演员。

他们的人生正在不断往前舒展,而你呢,妹妹,你结束在了二十七岁。

我知,我当然知,半年前它还是只异常活跃的幼猫,与它相伴的还有一只半大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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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猫不知从什么地方轻盈地来,旁若无人般踏,走,坐卧在房间正中央。

然就这么轻易地离我而去。

-

她这里有我的不少东西——小时候父母图省事,常买一模一样成双成对的,很多时候连颜都懒得区分;而当我的或她的东西找不到就会去对方的屋里摸索。

那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用光年假,终于在最后一天找到这里。她没有抗拒,也没有惊喜,平静得让我以为她真的只是来散散心。关于我的事,家里的事,她什么都没问,我提起话题,说妈妈问我过节时小夕怎么没回家?她没有回答,过了几秒却说:李朝,我好像不会人了。

房东不想错失难得的租地补充:“多好,这小院,门还有,那些也是那姑娘的。”

她从来没有那样好的气,我的妹妹,她穿着一件又旧又薄的灰衣,发散在风里,躺椅随她悠然的动作发轻微而均匀的吱嘎声。

可是没有。

姜毅煊说我的格变了不少,他劝我节哀,臂弯里是他已经会胆怯地叫“叔叔”的女儿;孔苓钰在国外攻读博士,听闻妹妹的死讯之后也向我遥致悼意。

因为她想不通女儿为什么自杀,她不但迷迷糊糊念叨妹妹的名字,还念叨小姨的名字。

我边走边摘下放在嘴里咀嚼,路过的孩惊讶地看我,而我试图从中咀嚼什么来。可又苦又涩的味充斥腔,我开始回忆第一次接吻的情景。

父亲在台上烟,我没劝他,转而打开妹妹的房门。

我甚至因此痛恨母亲为她起的名字——夕,濒临黑暗,濒临结束,即将结束的信号——而我也猛然意识到,在我二十七年的人生中,竟然没有一次见过灿烂的夕——就像从她仅存的照片里,挑不一张面带微笑的照片作为她的遗相。

我找到这里的那天,它们就在她脚边打架,没人能想象那天的光多么好,好得她几乎化在风和光里。我就像这时一样呆呆立在门边,看着她伸一只手,说:“李朝,你来了。”

原来她能轻易地与我分开、轻易地杳无音信、轻易地变成警察医生中的“死者”、轻易地变成只有在回忆和梦境中才能摸的人、轻易地变成别人中的“他那个死去的双胞胎妹妹”、轻易地放弃我、轻易地放弃与我血脉相连的这条生命。

房东指着这只猫说,这就是那女孩养过的猫。

她已经很久没回家,柜里堆积的是旧,我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找起。

灿烂的夕一定曾经有过,她也当然笑过,而我都错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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