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允承于是钻被窝，认真睡眠。

在应允承宿舍楼下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平静。哪怕在从机场过来的路上，李决已经跟应允承确认过他离开的航班是在两天后的早上十二十分。

应允承完晚安把电话挂掉了。李决猜测他应该不知自己到底有多幸运，富贵与温馨有时候不可多得，应允承却样样盆满钵满。以至于要喜人，应允承都看起来比他有胆量。

那一分钟里他回答的，并不是此刻的人生。

他拿着勺把最后一冰完完全全压碎了，冰在瓷碗里淌成，他抬笑着答应：“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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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没有办法比较。十来年前开在学校对面的小铺卖的不过是加了素和人工甜味剂的果刨冰，五块钱可以买到一大杯，副作用是拉肚。但李决十七岁，能记八百个理常量，答题纸上最后一个数字写完，试卷都不用再检查一遍就离开教室。

中环的灯是彻夜不灭，好像没有人担心资源浪费。李决一整晚没睡，日的时候才离开应允承的房间。

李决讲得很平常，甚至很温和，应允承的表情也一没变。

意是应允承最不缺的，因为他一直在获得稳定供给，但如果李决要回应他同等分量，只怕要倾尽所有。所以李决举棋不定，要三思又三思才能后行。

肤上泛起来不正常的红。

长时间盯着窗外会让人错觉飞机前行得十分缓慢，但三分钟内两个人已经一起看到了落日、像海一样的云层以及大团挡住直线的乌云，光线就在这三分钟内持续暗下去。

下车找店铺的时候，应允承到底没忍住拖住李决的手。

现实里已经发生的是，他那时候想过的快意人生，到底没能完全实现。拉肚请了病假在家的时候他查了之前几届金牌得主的未来去向，有加州理工，有普林斯顿，大一英语课上语练习最顺畅的一次，苏煦问他答，讨论的主题是大学毕业之后你想要什么。

在西北的时候他也在应允承家烧过，但那间厨房的风景和这里天上地下。这房连厨房都有宽阔窗正对中环夜景。

应允承吃的药十分眠，快要睡前的松神经最利于撒，等李决又兑好一杯温，他跟李决说：“明天可以不可以在去机场线先去吃龙冰？”

应允承大概是“柔情的日里，你不费力气”。

几乎是不可控的，李决下意识要去想他和周静上一次通话。很奇怪的，周静跟李明吵也吵过打也打过，周静恨起来的时候不是没提过离婚，但自从李决向暴，周静反而不计较李明再打她骂她。对李决的恨好像超过对李明的恨，李明的格她决定不了，但李决她从小悉心培养，为了维护儿跟李明吵过不知多少次，偏偏李决在真的要成材的时候令她丢了这样大的脸。

富贵是浮云，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不畏浮云遮望。李决知自己也不过是凡人一个。

李决如果再稍稍往前探，下几乎就可以靠在应允承肩膀。

离开香港之前最终还是去吃了龙冰。应允承布丁只吃了几，恢复起来也快。他带李决去的那家店离中环有一段距离，他们没打车，李决照着导航指示带应允承上一辆叮叮车，两个人坐在士上层一起打量沿路的行人，车开得慢，但整个城市都在快速移动，穿装的男男女女形匆匆踏一幢幢冷气充足的写字楼。

好在药箱里有抗药。李决认真对了保质期，等应允承在卧室里躺下，去一楼的厨房烧。

李决回卧室的时候应允承在讲电话。这宅的门禁系统联网，应允承来的第一秒穆云就能收到通知。一直到应允承发消息问她药箱的位置，她才过了一会儿把电话打过来。

应允承和李决坐了好多站，整个城市好像他们俩最无所事事，连着坐十个来回大概也可以，待办事项上下一件不过是吃龙冰。

李决本来以为是应允承肤太，即使是细地毯的也受不了。但应允承小心翼翼地、承认错误一样在李决的注视下讲：“过了，大概是中午吃的布丁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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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语站名报得快，他们又都听不习惯，等到发现过站的时候，已经过了石塘咀。应允承怀疑李决是故意不看导航提示，他表现得好像不太想下车，最后两个人脆真的坐到了尼地城再返回来。

这并不是一个常见概念，应允承摇摇

拉上遮光板的时候李决问应允承：“你有没有见过布罗肯光？”

返程的飞机上李决终于不再忙工作，两个人各自看完了一电影，用小勺挖一小盒哈达斯。航班飞行途中恰逢日落，应允承盯着窗外，邀请李决一起来观赏空中的夕。

吃布丁的时候多少有故意的成分，应允承偶尔会回想上一次昏昏沉沉发烧的时候李决照顾他。他十五岁去英国念寄宿学校就开始学习自己照顾自己，后来江斯映来了，还要照顾江斯映，叔伯长辈都夸他是这一群小孩里最独立有担当的一个。但有李决照顾的时候，他好像变得极度依赖，应允承都怀疑是否是多年独立生活累积的对被照顾的需求在这一刻爆发来。

店铺的门脸其实极小，好在他们来得早，并不需要等位。还有老式金属叶片的风扇一直转，冰吃到三分之一，应允承问李决：“有比完卷冲到学校对面吃的那份更好吗？”

周静主动打过来是跟他说最近要补缴养老保险的事。李决都没什么机会说话，在纸上写下一串银行卡号和开行，这通电话就结束了。

李决并不知，应允承是否也像那场考试一样，意味着快乐与自由。

李决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日。建筑师的设计十分讨巧，房里大分地方都有开阔视野。山上的日其实并不比晚上的人造光线逊，甚至更壮丽，只是并非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这七之前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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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除非明早你都好利索了。”

小时候周静念他写，是听写英语单词。那时候会英语的家长不多，周静去新华书店买了比李决一个年级的英语书磁带，自己每天下了班先跟着读，就那么生生地学，学得差不多了就给李决听写。

一份冰就要见底的时候，李决说：“应允承，你回家的航班订好了记得告诉我时间，我送你去机场。去国要好好念书，不能一放假就去墨西哥玩。”

李决靠在门边听应允承讲完整个电话，应允承讲话并不幼稚，但语气柔和，尾音上扬，李决数他一分钟内大概讲了四次“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