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故人，商响的心境很平静，没有问他为何而来，只是慢悠悠的烹了茶，邀他一起喝。

翻开生死簿，阎君将鼠妖的今生功过一笔勾销。

“你燃的是什么香？”

神情肃然的年轻阎罗神微变，沉默了许久，方才艰难，喃喃自语说：“他过得好便好。”

妖怪的衰竭与人类不同，他们的容貌不会变老，只是极速虚弱。

可奇货居是生意人，要的是有利可图。

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许了你什么？”商响问。

“真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商响这样说。

他轻声喊他，惨白的脸，压抑着痛楚。

等到晚风乍起时，弥散的白雾中，隐约着一袭紫衣。

商响死在了三天后。

当初决心断尾的那一刻，他就不在乎了。

回忆起那年在玉山上，肖盯着一片雪对他说：“地府太冷了，又黑，响响你以后不要再去了。”

向少女讨了一小节红绳，成蚱蜢的红嘴。

商响见到他，复述了一遍奇货居托他带的话。

站在船叽叽喳喳的讲，说她生来便一直在地府撑船，见过无数死别，听过无数凄婉喜悦的故事，送走了一任任阎君……

……

商响没有说话，转过去看天君的背影。

“这是什么。”拿偷偷留下的香灰，商响问奇货居。

“就是这几天了吧。”商响对寿命全然无所谓，该是何时，生死簿上写得清楚。

不止一次的追问，得到的答案都是龙贡的龙涎，商响不知龙涎是个什么味，没有揭穿的依据，只得任由他去。

有了灵光庇佑，那段长得没有尽的黄泉路不再难走，满地荆棘变成了团锦簇，呼号的风变成仙乐，让他恍惚有羽化登仙的飘飘然。

天君燃香的次数在这几年变得频繁，商响很喜那个味，却也觉察不对。

廊亭下支起一张小小茶桌，那瓷杯还是民国时买的。

惊蛰那天，第一雷响起。

天君一直在旁边守着他，拉着他的手，却毫不逾矩。

他不拘小节，商响反倒自在。

他在许诺，就像下一刻便要魂飞魄散般认真。

从河边摘下一片棕树叶，取了里面黄的叶心，商响手巧，几下就编成了一只蚱蜢。

奇货居离开时将一个盒给商响，嘱咐说：“这是灵虚天君的仙骨，你帮我还给他吧。要是在地府见到阎罗，替我捎一句话，告诉他，我现在这样很好，用不着神胄的骨换命。”

第三十一章雨

雨过后，奇货居来了渝州城。

泪徐徐落下，可他却毫无所觉。

“你不在乎，总有人在乎。”奇货居。

他神淡然，既不动也不遗憾。

他们纠缠的足够久了，再这样相互亏欠下去，怕是要搭上生生世世……

商响隐约知他要什么，很不赞同的摇了摇。

已经现了五衰的征兆，站一会儿就觉得累，汗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渗肤，寿限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商响抬起，注视着他的睛。

行至阎王殿，冷面阎罗亲自相迎。

“送你。”

当个吃遍天下的散仙。

也知他为什么会来。

少女惊喜的接过。

商响默默笑。

就像一抹香灰蒙在了华贵的上。

奇货居依旧还是那副邋遢落拓的模样，囫囵喝着商响特意准备的好茶，饮似的，毫不风雅。

生下一片龙鳞的天君面惨白，周灵光也是油尽灯枯的颓然。他气息微弱，憔悴的脸上说不的狼狈，哪还有傲视三界的飞扬神采。

商响知那是谁。

奇货居也不隐瞒：“龙鳞。他想用龙鳞来换你的情。”

商响摇摇，向孟婆讨了两个竹碗，俯掬起两碗忘川。

灵魂渐渐脱了灵窍，天君的灵光如影随形的跟着。洋洋的，烘得他周发，像是一夕回到了母，一切都是那样平静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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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神仙了。”漂亮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温柔的为他拭去泪，“这次我不会再忘记了。”

“他对你倒是真心。”奇货居盯着手中的灰烬说，“他在烧自己的灵光，等到灵光焚尽，哪怕是上古神胄也不成神。不过，有他的灵光护你，就算来世得不了大，也能讨个好的命格。”

目光里的情是那样的熟悉。

打开锦盒，指尖轻轻摸过那苍白的肋骨。

商响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商响。

“客官稍等，一会儿还有人要来。”

靠在走廊的上，商响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响响。”

千万年过去，回不绝，只有她还在这里。

“你是千万年来第一个送我东西的人。”

不知为什么而难过，商响很迷茫。

谁能想到，见过了那么多人世别离、荣辱繁华的孟婆，会为了一只草编蚱蜢，兴得像个孩童……

奈何桥，一位少女坐在木舟上，手里握着一柄竹篙。

商响本想告诉她，那些东西早就不时兴了，现在的孩有更级的玩。

在某一天早晨，扣响了观的门。

“二位皆有仙缘，便是记着前尘也是无碍的，不必喝。”少女微笑着说。

少女是传说中的孟婆，与世人印象中满脸皱纹的沉老妪不同，她既年轻又多话。

商响对雷霆的恐惧犹如沉疴痼疾，黑夜中闪电划过，就止不住的发抖。

很快，他又神如常。

临死前，肖守在他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响响，我已不是天君，我是你的肖。”

“响响。”行至面前，肖轻声叫着他的名字，“让你等久了。”

手指沾了一，放在鼻间闻了闻，一向不动声的奇货居脸上片刻惊诧。

“我不在乎这些。”商响说。

她问商响外面的世界什么样，有没有糖葫芦和风车，还有泥人和竹蜻蜓。

她蓝衣飘飘，笑容如沐风。

商响扬，环住他的脖狠狠亲吻。

可到底还是不忍心。

一不留神就想起那年，将死的长枕在自己膝上，温柔叮嘱：“我等着你，多久都等，你要慢些来。”

嘴咬了血，满都是腥味。

每次焚香过后，天君周的光华就会变得黯淡。

回过，天君就站在后。

答应了，商响看着奇货居也不回的走。

“是他找我来的。”神飘到蹲在墙角侍蔷薇的天君上，奇货居不不慢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