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剑庄中上古神剑是假的，”单超沉声：“真正的这把龙渊剑，两年前曾被我师父拿着，要来杀我。”

“如果你问谢府中侍卫的话，大概会说是个还算好伺候的主；如果问张文瓘刘炳杰等太党大佬，估计会说是个助纣为、趋炎附势的小人；至于我今天遇见那个江湖第一人的傅大小呢，形容得最为简洁，说谢云是个貌若恶鬼、心狠手辣的大。”

“这一路上因男女大防的缘故，并未与姑娘朝向，甚至都没聊过几句。今晚浅言，多有冒犯，请姑娘不要怪罪。”

“每个人对他人的判断都以自己的立场而决定，因此大师内心觉得谢云怎样，谢云就是怎样的人。”

“大师还不去休息？”

半刻钟后，锻剑庄内堂。

单超神怔忪，半晌失声笑：“姑娘才，贫僧自叹不如。”

“……”

远草丛间传来夜虫轻微的鸣叫，断断续续，时隐时现。

“有几次梦见夜晚银白的沙漠中传来驼铃，师父就坐在院里羌笛，声音遥远断续，飘向四面八方。”

“你说谢统领啊，”谢云悠然。

“从那天起我就失去了所有记忆，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要往哪里去。我不明白自己为何还活着，难在最后一刻我夺剑把师父杀了？但若是如此的话，我是怎么从漠北来到长安的？如果他没死，又为何不来找我报仇？”

谢云一边眉微妙地挑起，半晌才笑着答了声：“哦？”

“后来我醒了，人在慈恩寺门，全伤痕累累，手中死死抓着这把七星龙渊。剑锋血槽里洼着的全是血，非常非常多，但不是我的。”

谢云刷地转走。单超疑惑眨眨睛，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情急之中也没太留心：“姑娘恕罪，在下尚有一小事不明，请稍等一步！”

单超动作一顿，摇：“我希望不是。”

单超却摇了摇，说：“没人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过去，龙姑娘。不论真相多么不堪，那都是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据。”

谢云站在积空明的院中，抱着臂上下打量单超片刻，突然饶有兴味地揶揄了一句：“大师夜独坐，心思重重，不知是否心里正惦记着什么人，是如来佛祖还是哪家的小姑娘？”

“——但这些是你认识的谢云吗，大师？”

谢云脚步停了停，只听单超在后诚恳：“这话在席上不好问，如有唐突之，万望姑娘海涵——我只想姑娘一个囚禁谢府的弱女，是如何知崆峒、青城等武林门派地何方，又离江南距离遥远的呢？”

谢云缓缓转过，迎向单超的目光。

“后来呢？”他柔和地问。

“这些梦反复现在我脑海里，曲折迂回循环往复，似乎永远也不会终止。然而它每次都停顿在同一个结尾上，便是师父举起七星龙渊向我刺来的那一幕。”

“我一直在等他，最终意识到如果不自己动手去找，这件事就永远不会有一个真正的了结。”

谢云闭上睛了气。

“鬼啊啊啊！”

但他仗剑独坐在这乡之畔的时候，又仿佛奇异地，和孤寂寥远的江南月夜为了一。

静寂数秒后，灯光亮起，脚步接踵，巡夜的家丁弟喊成一团。

单超轻轻推剑回鞘，目光邃专注，仿佛注视着自己生命的一分。

“龙姑娘？”

单超沉片刻，铿锵一声。

“为何？”

他顿了顿，缓缓：“长安城里的那个……谢云。”

“来人！有鬼——！”

“他想杀我，是认真的。”

谢云双臂抱在前，左肩倚着院中苍郁的古木，上下打量单超片刻，突然冷冷问：“大师可是觉得，长安谢统领有可能就是你师父？”

他抚着下，似乎思量很久，才笑了起来。

“小女……”

单超，问：

“我心里对他还是有情的，不希望他是谢云……那样的人。”

“不怕姑娘笑话，虽然师父曾想要杀我，但日日夜夜、星转斗移，万里大漠中唯有他与我相依为命那么些年……”

·

单超自嘲地笑了。

谢云话音未落，突然就在这时，不远传来稀里哗啦一阵碰撞翻倒的响，接着尖锐女声划破天际——

“你的记忆也许是被人用秘法封住了。”谢云低沉，“也许这世间有些秘密的残忍超你想象，忘却是最好的保护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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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在云中穿行，缓缓移过中天。

单超和谢云同时愣住了。

单超、谢云以及闻讯赶来的陈海平坐在厅

谢云呼略微一顿，单超翻从阑端坐正，略带歉意地颔首合十。

“你说得对。”谢云灿然一笑，睛弯弯地无比亲切：“天晚了，大师早安息去吧。”

伴随这声轻响，他手中龙渊剑鞘小半，剑锋反冰冷的寒光。

谢云却：“大师过誉了，小女也没读过什么书。只是大师为何突然这么问，难是和七星龙渊有关？”

第8章夺魂钩

单超从沉思中骤然惊醒，放下了手上那把包裹在破布中的七星龙渊：“……龙姑娘。”

门走屋，果然只见对面客房外，月光下抄手游廊幽暗曲折，一黑衣僧袍利落的影正横坐在阑上。

某薄雾般飘渺无形的压力顿时以这鞘了的半截剑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

乎意料的是单超没有立刻辩解或急于反驳，而是沉默半晌，才摇说：“不是，我在想一个人。”

院空明澄澈，月在石上泛青白的光。单超整个人悬空坐在阑上，望着沉甸甸的七星龙渊，影中只能看见他专注的侧面，鼻梁在削瘦脸颊上投下了幽的光影。

这个来自漠北的青年男，沉默悍、正直而孤寒，周仿佛缭绕着终年不去的沧桑风沙，和江南文人才截然不同。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两年来经常同样的梦，梦见年少时生活在黄沙漫天的大漠中，边有个我不认识却叫师父的人，白日纵驰骋、弯弓猎狼，晚上便在油灯下听他念书，用发黄的纸片教我写字，漠北的寒风在窗外呼呼地。”

谢云面无表情。

“龙姑娘，谢统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