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茂闻言一愣，旋即笑了：“来的是谁？”

容庆又看不懂谢茂的心思了。不肯替他告状，又不把他去，信王这是想什么？

……容庆不敢怎么滴。他只能睁着，看着谢茂貌似诚恳的脸，狠狠将咬破的血咽下去。

朱雨似乎没看见他的暗示，手脚灵便地伺候谢茂穿整齐，就听谢茂对容庆说：“你去看看不？”

有侍卫叩门，外侍长余贤从先换人门盯着容庆，惟恐他走投无路暴起伤人，自己才门听信儿，末了回来禀报谢茂：“十一爷，承恩侯府来搜逃，要门搜人。”

啪地一声，王府侍卫伸手，鞭恰好落在手里，一血痕绽开，鞭被死死握住。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谢茂一脸神秘严肃地说，“我虽是一等王爵，可皇父、皇兄都没给过我正经差使。——我还没学会写奏章。”

容庆抬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似是怀着一丝希望，又隐隐觉得他要放弃自己。

容庆双目眦血，磕：“千岁！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华林县人皆可为证！”

孤就瞎说了，咋滴吧？

赵从贵脑里过了一遍各家家谱，悄声提醒：“婢生。”

像谢茂这样份的贵人，不他用什么理由去拒绝，被拒绝的人也不敢怒斥一句“你瞎说”。

在谢朝，正室嫡确实尊贵，侧室庶也称不上卑贱，若是侧室娘家势大，庶就和嫡没什么两样。真正比较没份的是婢生，没有外家可以依靠，天生就比人矮一截。

王府侍卫个个训练有素，对付这一帮并不算杨家嫡系的才，简直能一打十。黎顺只揪着鞭没动手，那是他不知王爷的打算。如今外侍长余贤从冷笑一声，他顿时就明白了王府的

“行了行了别磕了，待会儿还睡觉呢，闹得一地板血，招苍蝇。你这事儿吧，孤知了，若你所言不虚，杨靖、简薛，有一个算一个，必要他二人伏法授首。”谢茂一只手指慢慢地在榻沿上敲击，“不过嘛，折告状这个事儿……行不通。”

这话明显就是扯淡。谢茂虽在朝中没有官职，没有官印，可他有个皇帝钦赐的亲王之宝，大朝会时稳稳当当地站在朝中一品文武的前排，逢年过节的，他敢不给文帝上表庆贺？新帝登基，给他晋了一等王爵，他敢不折谢恩？

所有人过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肯的人……几乎没有。

据谢茂对他大哥谢芝的了解，一本奏上去，皇帝留中不发是客气的。真把皇帝惹急了，他就敢把证据直接烧了，证人砍了，再问你一句，空无凭，以何为证？攀污皇亲，剑指东，存心谋逆，罪当诛族。生生冤死你！

有杨皇后在中坐镇，杨靖的世之位谁也抢不去。可像杨竎这样沦落到替弟弟充当打手、半夜领着家门堵人的地步，也着实显得可叹可悲。——就因为他是婢生。在世人里，他就不是杨家的正经主了，充其量算是个级的家。

谢茂才看了一，就说：“好大阵仗。”

两个侍卫牢牢看守着容庆，一行人漏夜门，赵从贵执扇，朱雨捧着驱蚊的熏盏，余贤从一当先提灯引路，簇拥着谢茂往客栈外边走，另有六名一直守在内院的侍卫随其后。

谢茂正想这事儿怎么办才好，杨家人就上门了。他蹬鞋下床，笑：“走，看看去。”

他走在后边，容庆与两个侍卫走在前边。容庆才刚刚，外边就喧哗起来：“好大的胆，果然敢窝藏我承恩侯府的逃！还不速速把人绑来，再给我们四爷磕赔罪！否则，今日只怕不能善了！”

谢茂当然不能跟容庆说，你寄望皇帝明察秋毫为民主，皇帝多半觉得你拿屎糊他脸真的很烦。这一近乎轻蔑嘲讽的揣测上意，他只能死死掩在心底，连淑太妃都不能说。

余贤从：“承恩侯府竎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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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从贵狠狠松了气。

赵从贵一边拿扇给他扇风，一边暗示朱雨慢伺候更衣，中劝：“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见谁，您若是叫不长的冲撞了，八个杨四也赔不起呀！王爷，咱不是微服乔装偷偷去胭脂楼瞧那什么王女么？今儿这闹一看，您明天还想安安稳稳地往老桂坊玩？”

客栈外边举火燎天，灯火通明。人声呼喝，声嘶鸣，将本就不大的客栈门巷挤得不通。

话音未落，就听余贤从“嘿”地冷笑了一声。

谢茂刚刚走到门，就看见外边穿着罗衫的杨家豪举起鞭，照准容庆脸上去。

他现在竟然睁着睛说瞎话，言之凿凿说自己不会写奏章！

“你！”杨府豪吃了一惊，想要回鞭，却不想鞭似是生了，纹丝不动，“你是何人也敢和我们承恩侯府作对？可知我们家主何人？我家……”

他是淑太妃中心腹，谢茂小时候他负责守护小主，不使人害作祟，谢茂长大了，他就是淑太妃的半个线，主要作用是防止谢茂坑死亲妈。——淑太妃是个厉害女人，若非晚生了二十年，她的份又何止区区一个太妃？

若是普通家来问，侍卫肯定就打发了。如今余贤从拿不定主意返来询问，可见来人必然有份。

哪怕是前两世重生后卯着劲儿的他，于考量，也不会去查这个案。他会把容庆保护起来，他会让容庆再等几年，等他顺利熬死了当今，掉了侄儿，当上了皇帝之后，再来翻案。

承恩侯杨上清就只有两个嫡的女，长女杨皇后，七杨靖。余者皆为庶。

——那一鞭本是向王府侍卫的。大约是顾忌着侍卫格健、形容彪悍，只怕这一鞭下去会打起来，那豪临了临了将鞭梢换了个方向，就照着容庆去了。柿捡的。

现在去查？就算去华林县搜到证、请回人证、甚至拿到杨靖、简薛的供，他那个小心儿又封建迷信、疑心甚重的皇帝大哥，估计都能脑补一个总有刁民要害朕江山不稳、用此事污朕令名的小剧场来。

谢茂重生前都是个自以为活成了主角的傻白甜，现在他竟然没有大包大揽说要帮容庆去告御状，赵从贵就双手合十谢天谢地了，他找的什么弱智理由呢？

第12章振衣飞石（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