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人哈哈一笑，只“恭敬不如从命！”，便与潘濯一穿过众人，直上了二楼。

陆章转向侧，白琚已恢复了淡漠的神情，光朝自己掠了一下，语气还算平和：“本官尚书省右仆白琚白君瑜，”顿了一下，见两人还瞧着自己，只得接着张嘴，“不知陆公仙乡何？”

白琚正看着有趣，听了此句登时拉下脸来。

书生剑眉一轩，笑答：“在下陆章，表字怀璧。今日结识二位，实乃幸事。”说罢却见潘濯又是一副忍笑的模样，旁边的白琚抿了嘴，脸又难看了些。心说莫不是我说错了哪句，了金主的痛脚？

只见白之上两行草字：

…如今酒未尽兴，你却向我便讨要这三两白银，洛京里开门迎客的都是这般理么？”声音萧萧肃肃，停风遏云，一扫人堆里的污浊之气。

又听潘濯：“今日萍相逢，还未请教兄台姓字。”

陆章听了琚字便有些明白了，等听了君瑜二字，再联想一番之前买的典故，自己也有些忍俊不禁。自己与这位金主竟是当真有些缘分的，似乎还不小心占了人家的便宜？只笑：“草民失敬。草民乃丰州人士。”

方才一番变故，大堂里众人嘈杂又起，大笑的，怒喝的，议论的，杂成一锅粥。那书生仍站在那里，吊着一边嘴角，看掌柜涨紫了脸，扇动着两撇鲶鱼胡横唾飞溅。

潘濯闪过来，对那书生笑：“这位便是方才提到的金主了。兄台也是情中人，何必客气，坐下同饮便好。”说着挑了白琚对面的位坐了。

潘濯又朝前了几步，对着那书生揖：“足下才绝人，”抬看楼上，见白琚仍在窗看这场闹，笑着抬手一指，“楼上那位公愿效宗氏千金买，以作酒酬，足下可否成全？”说着便那张银票递给刘逢。

白琚转脸讽：“哈，原来是个与你臭味相投的。”

刘掌柜苦着一张脸，手里托了张千两的银票，只似驮了千两的现银。



白琚觉得方才下肚的几杯酒统统涌上来，加之又羞又恼，脸上腾地烧起来。落到后人里，只见玉似的颊上仿佛忽地抹了一层薄胭脂，没等自己看清记住，却又转瞬而逝了。

潘濯虽是官宦弟，在外名最响的却是诗书才情，又书艺，当真是一字难求。众人见他开，便都等着看这字能值几多价钱。

百岁堪纵玉人歌

上下联各引了两个词牌；说的是人生苦短，不如尽赏酒丝竹之乐。字句间又暗合了这楼里的两类营生。两行字迹风驰电掣，回转自如，极尽笔下妙。

直看得楼下这位兴致大起，不觉咧一白牙。

那书生笔走龙蛇片刻书就，一旁的小二急慌慌上前抢笔却已经晚了，只抓向那人提袖收笔的右手，不料他连笔也不兴握了，顺势向后一丢，只甩了小二一脸横飞的墨渍。

白琚自小就敌不过潘濯一条毒，此时正背对着门，恶狠狠着酒杯独饮。听到后门吱呀开了，忿忿：“一千两便把我卖了，这买卖你亏大了。”

那书生也不矫情，对白琚一个平揖，撩衣在他下首坐了。白琚坐着回了一礼，脸却不转过去，似是还带着愠怒。

忽听得后一声“借过”，声音不大。掌柜急急转过去，见潘濯正从人群中靠过来，赶忙上前低声：“此腌臜，您楼上暂歇，此事……”

唐时，李太白醉酒题，宗氏女千金相购，终成结发之好。这典故本讲的是女倾慕之情，此时说了分明是调笑自己，换了冷朝下一瞥，正遇上那书生饶有兴致抬来望。四目一对，白琚怒火中烧，一拂袖离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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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

刘逢楞了一下，扭看去。

白琚看着这二人脸上的神，只觉得额角青直，今日门果然忘了看黄历！

“君瑜啊借你些银两用用。”潘濯只扯了他袖一阵掏，没掏现银，只摸到一张千两的银票，整整衣襟一脸坏笑下了楼。

却听后一阵朗声大笑，白琚猛地转，却见后笑的是方才的书生，潘濯侧扶住墙，忍笑忍得浑颤抖。

掌柜伸一只手目瞪呆地指着，从手指到鲶鱼胡须一并气得发抖。睁睁看着一面白瞬间墨迹淋漓。

对面忍笑的某人却不解释，“在下潘濯，尚未取字，不过白公却是有字的，是吧白金主？”

说罢便去解桌上的行。刘掌柜抄了衣袖，只斜看着，似是量他也翻不什么来。

白琚不禁笑了一下，突然袖被人扯起来。

再看潘濯，已转了一脸喜兴致盎然。

刘逢暗瞥一，见潘濯凝目墙上，一脸激赏之，于是赔笑：“小的不通笔墨，着实难估，还得请您见谅指教。”

包裹打开，果然不见什么黄白之。这人翻一方盖砚并一支大笔，揭了砚盖蘸墨抿笔。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那人衣袖一撩，笔尖已落到了墙上。

却见潘濯摆摆手，指了墙面笑：“刘掌柜，你看这两行字值多少钱？”

千金何沽倾杯乐

气跑了白琚，潘濯佯作无事状，又：“方才听足下‘酒未尽兴’，不如上楼同饮，兄台可愿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