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记录的小武停了笔，对当下这停顿有些无所适从，彷徨地看了看游萧。

陆东篱似乎对这沉默浑不在意，他像是陷了往事的漩涡之中，失焦地看着虚空里的某一，目光痛彻心扉，脸上依旧挂着自嘲的笑意。

孩是他育的，当然由他来保护。

“我看不仅如此。”没等陆东篱吭声，游萧接，“他方才说自己平时练功不够勤勉，功夫稀松平常，擅自修习这样的内功，本就容易岔。”

他突然间觉得小腹拉扯着痛了一下，立刻将手覆在那里，下意识去保护自己正在育中的胎儿。

陆东篱：“那的确是个意外，玉佩是我一直挂在脖上的，原本是个小铃铛的形状，其实我娘抱着我跌落山崖之后，就有了一条裂，那日我跌落师门后山山崖，发现裂更大了些，手贱地用手一，它竟然碎了，了里边包裹的纸条。”

“杳溟的人非说我父亲偷了他们的东西，要他来，父亲称没有，并且护着我和我娘逃命。但是那些人一直不肯放过我们，将我们追杀到了山中。实在没办法，父亲断后，让母亲带着我跑，可夜里太黑，我与母亲双双落山崖。等我醒来的时候，旁的母亲已经断气多时，父亲不知所踪。”

陆东篱轻轻了，再开时居然一下没能发声音，咳了一声才声音低哑地说：“对，我当时安他俩，说不如去拜师学功夫，回为全村人报仇雪恨，两位兄长当时悲愤加，自然没有二话，便同我一起去了平江门。”

陆东篱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脸上肌微微颤抖，就像是重新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十二岁男孩。

“嗯，这本是江湖上传的一奇功，修习得当的话内力会大涨，但它本对有伤害，练的时候容易情绪不稳，多易黯然神伤，就算是心宽广、没有俗事挂心的人练起来也容易变得更加惆怅——”游萧目光落在陆东篱上，“何况心怀仇恨和秘密的人呢。”

“那狼有新鲜吃， 自然不惦记已死去多时的，我被它一咬在了上， 疼得大喊， 就在这个时候，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突然现，联手赶走了饿狼， 他们就是我那两位兄长，当时他们一个叫贺北， 一个叫雁南。”

“……我坐在父亲边哭得天昏地暗，不料有一只饿狼突然窜了来，我怕它会伤害父亲的尸， 便捡了木想把它赶走， 可那毕竟是饿狼，对前的志在必得， 而我又浑是伤， 本打不过它。”

苗笙：我宝。

苗笙无奈：“难怪叫“悯默”，陆兄，你是因此才走火的吧？”

想起相遇的情景， 陆东篱眶发红， 睫微微垂下，掩饰中闪烁的光。

苗笙偏问游萧：“你听说过吧？”

第83章 八三胆怯

“之前你没跟两位兄长说过为什么遭遇家变吗？他们没有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游萧显然想得更多。

游萧说过，三个多月的时候孩已经成型，是个小小的人了。

“后来呢？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你们三人改名换姓，去平江门拜师学艺了？”游萧无意拖延时间，免得一会儿耽误笙儿吃晚饭，于是便开问。

只是有时候，理智与情很难统一，该什么，和不得到，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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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笙不想打断陆东篱的讲述， 只是很轻地冲他摇了摇， 又勾了勾角，以示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爹爹们我长大了好多了！接下来会长得更快哦！

陆东篱摇摇：“我对江湖事知之甚少，本不懂，但当时更令我崩溃的是，

但别人应当不知他有之事， 因此只能用传音密询问：“笙儿， 又腹痛了吗？”

“话本里的开都是真的，他们两个帮我安葬了父母，给我治伤，又给我从家里带了吃的，只时我那时惊魂未定，不肯跟他们回家。他们也没勉，替我找了个安全的山，每天上山砍柴的时候来探望我。”

原本和的家一夜生变，被父母用养大的孩突然间失去一切，当时的陆锦，是该多么绝望和恐惧。

饶是在话本里已经了解了这一分，可是听到他讲述时，苗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揪心。

“大哥忠厚老实，二哥风趣幽默，有他们俩陪伴，一个多月后，我总算从家变中慢慢走了来，答应跟他们下山去村里。谁知就是那一天，杳溟的人再次到附近搜查我们的踪迹，问每一个村民。村民们没见过我，自然无可奉告，那伙人竟然施展内力，震得全村人脉尽断而亡！”

苗笙一直觉得无法和腹中孩建立的情连接，谁知在听陆东篱的故事时，意外地受到了一汹涌澎湃的情绪，将他与崽崽密联系在了一起。

“俩人什么脏活累活都肯，熬了三个月，省吃俭用，攒下了五两银，瘦得脱了相。好在我们最终成功拜师门，成了平江门的弟，之后十年过得平静顺遂，两位兄长勤奋又能吃苦，功夫境都很快，是平江门叫得名的弟，而我……”

苗笙不动声地了他的手，表示自己知了。

“两位兄长恰好是因为去山里找我，才幸免于难，当我和他们回到村里，只看到一地尸……”陆东篱终究没有控制住情绪，大颗泪滴眶，“我看到他们抱着父母的尸，伤痛绝，好像觉自己的父母又死了一次……还剩下一气的村民告诉我们，是武功的人对他们下的手，要找什么秘籍，我猜得是杳溟的人，可我不敢说。”

游萧的注意力全在苗笙上， 对方一动他立刻就察觉到了，见他将手覆在小腹上，登时十分担心。

“因为是中空的，你那时候手劲比小时候大多了，所以才会碎吧。”苗笙好奇，“里边藏的就是武功秘籍吗？”

“没问题，继续。”游萧一边应着，一边跟苗笙传音密，“那时的主是申屠浔，这人与凌盟主和唐公都颇有渊源，回跟你私下说。”

“所以后来，你偶然间发现了护符里的秘密，是吗？”苗笙觉事情发展至今，倒是跟话本上写的大差不差。

游萧觑着他，心里想，我怎么一不意外呢。

陆东篱叹息：“没有，我怕说自己有仇怨在，他们不帮我，便只说是跟父母一起刚来这里，自己贪玩上山跑，父母追来后，不料遇到了劫匪，这才导致后面的悲剧。他们都是老实的村民，自然不会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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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没吭声，尽所有人都能理解，当时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若是将真相说来，恐怕世上最后这两个对他好的人也会与他翻脸。

会客厅里沉默得令人窒息，只有烧着茶的炭炉里木炭哔啵作响，反衬得这寂静更加磨人。

陆东篱淡淡笑了笑：“有时候遭受什么苦难也未必能改变人的格，我也知有仇要报，可我骨里仍是懒散，不用功也不用心，功夫自然稀松平常。”

小唐：我来为我们家老凌说两句，其实我才是欺负人的那个。

“我当时也浑是伤，侥幸活了下来，心知肯定是母亲用她的生命护住了我。不知杳溟的人走没走，但我必须要去寻找父亲的下落，于是我用尽全力，艰难顺着山崖爬了上去，没走多远，却找到了父亲的尸。他被人一剑穿，死不瞑目。”

平小红终于找到机会嘴，连忙问：“师父，这《悯默经》什么来历？”

“二十多年前，平江门还是个不小的门派，想拜师并不简单，除了条件要好之外，还得准备束脩。我们三个穷孩本没有钱，浪儿似地一路走到万山府，连衣服都是破烂的。为了凑钱，两位兄长去了酒楼杂活，他们说我还没恢复，就让我待在栖的破庙里。”

游萧：嘿嘿。

“我不敢告诉两位兄长，他们的父母，还有全村无辜的人，都是因我而死。”

苗笙：说的不是你。

游萧没有再多言，只是目光显得意味长。

“时间太过久远，由谁所作已经不可知晓，至于它的来历……当年也是一片混，曾有不少江湖客为它大打手，究竟该属于谁，没人能说得清楚。后来它在江湖上消失，渐渐便少有人提起，但总而言，不算是正派功夫。”游萧沉片刻，看向陆东篱，“你那会儿并不了解这个心法，对吗？”

苗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个时候，说真相想必需要莫大的勇气，而且罪魁祸首并不是你，你也看开一些。”

或许这个小人儿听到别人惨痛的故事，也在害怕吧。

“是吧，我是天生的坏胚，从小就自私自利，任胆小。”陆东篱自嘲地笑了笑，“若不是因为我，我们三个人的命运或许都会不一样。”

“是，虽然只是团得很结实的几页纸，但确实是一内功心法，叫《悯默经》。”陆东篱怅然。

“可有时候真话若没能在最好的时机说来，以后就没了机会。”

那么浪不羁的人， 提起兄长时的神情就像一个失去了依靠的孩童，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脆弱和眷恋。

但也没人安他，毕竟这个法确实不地。

他轻轻了小腹，心里温声：“崽崽别怕，爹爹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