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啊，生死离合，英雄辈，多好的舞台，啧！”

“……”

宁十九摆凶神恶煞的模样，微微一呲牙，在茶蒸腾的雾气里看来更加形容可怖:

但是——

“不便罢！”

“我说的来，”陆漾第三次重复这句话，然后他一气，给这句话，以及自己的持，加了简简单单的一句注解，“我能帮你们引并重创龙月，完成这整个东海加起来都不到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武缜终于停下了他那堪称恐怖的推演计算，仰哈了一气:

他看着对面两位老祖的表情，慨然低叹之余，心下亦掠过了一丝久违的快意。

☆、第120章魄力：心痛

“我说你装模作样也有个限度！你现在想装白痴，这我不，但是别把所有人都想成白痴！”

“是我画的。”华有些疼地皱着眉，“小徒孙，你从哪儿听到的那些大理？妇人之仁是一代枭雄定要避免的缺陷，而民意则是用来对付极为好用的利，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谁的舞台？你的？你后那位的？”

七尺峰半山腰，瀑布下的茅草屋里。

那一刻，他第一次怀念起当初。上一世虽然压抑痛苦，但他半辈横行无忌，说话事莫不随心所，一言既，便是为正尖的大能天君，也要慎思谨行——哪像今日这般人微言轻，说话毫无半分底气！

虹歆将一杯茶递给宁十九，站着沉了半晌，蓦然剑来，在满室骤然迸发来的雪亮光华中屈指相弹，和着低错落的龙声缓缓说:

“世……英雄？”他的师父药卓翻了个，连睛都懒得张开，只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是你，还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

“月碎夜幕，风起四野，刀光寒，男儿血正烈。一壶倾尽，三杯然诺，拍案起，剑锋所指千军辟易，谁堪遏英杰！睥睨寰宇三万里，纵横神州青史册。一顾保家、再顾卫国、三顾……”

“请天君死！”

“师兄？师兄可算不得英雄，他的命运算来算去，怎么算都是个死局。问题就是……他死在谁手里，还有什么时候死，最多再加一个，他会拉着谁一起死。”

陆漾有一堆理由反击她，但是他却没有多少立场来支持他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他痛恨着裹挟无辜之人参与死亡战争的所谓“大人”，可他自己就曾是个把整个真界都捆绑上战车的穷凶极恶之徒。便是华这阵法起效果，整个东海都为龙月陪葬，死的人也不见得会比死在陆漾手下的人多。

云棠的手指几乎嵌了陆漾的肌肤里。陆老疼得牙关打颤，却住违背师意的愧疚，破罐破摔地持：

“世，呵，世！”

当然,权限是权限，但几乎没人真的要

——不，不对。

“死在这半神‘双生’剑之下，也算死得其所矣。”

“再问你一遍，谁死？”

“不祥……”她松开手指，任由一大蓬秀发被风，只很困难地吐着人言，极慢极慢地叹息着，“不祥哎……”

院里的海棠忽开忽谢，有山风呼啸而来，天上的云海仿佛被撕裂了一伤，光稀疏地洒到千秀峰之巅，照亮了骤然黯淡下去的睛。

他到底还是没控制好情绪。

……

“……虹歆不才。”

照神历二三六年冬，蓬莱死了八年的弟突然回山,这惊动了一些人,但更多的人对此兴致寥寥,毫不过问。

“我没有搞错。”他直视着华，咬着牙，恶狠狠说，“我是神女和凤凰钦的救世主，我说的来。”

“命运只眷顾有准备之人，师尊，您觉得呢？”

虹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徐徐将长剑归鞘，神不变，淡淡:“虹歆不才……”

只要有法可想，陆漾并不远沾染太多杀孽。真界可以捆绑，不过那是鱼死网破的一招，能避则避，能免则免。

千秀峰，山小小的院里，还在数年如一日地梳理她那长长的发。

语气忽的重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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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还有提份地位的筹码。

“我说的来！”

宁十九坐在屋内唯一一张小木椅上，捧着茶喝了半，糊地笑了一声:“骗鬼啊？”

陆漾想起被他压在心底多日的那个猜测。它只是个未知的猜测，但在不知情又渴望知情的人听来，那就是最引力和震撼力的诱饵。

三顾，三顾什么，她到底没有唱来。

这下连华都接不下他的嘲讽了，而他肩膀上那只云棠的手，更是眨间搐了一下，得他极为疼痛。

武缜忍了又忍，终是咧开嘴，笑了闪闪发光的八颗牙齿:

虹歆明显没想到宁十九会说这么与他崇份不搭的浑话，一时有些愣怔，接着就轻轻扬起眉，以叹息一般的吻柔声:“天君此言何意？”

空气里飘着她近日新编的曲调，那是一首昂雄壮的征送行曲，其中金戈铁、明月吴钩不一而足，填的词也是大开大合，化用了不少红尘各军军歌里的词句。要是曾上过战场的陆漾在这里，肯定会产生相当的共鸣。

……

“这些人可都同意了战争？挟民意以自用，非昏君所不为也！这是谁画的混账阵法？”

同归于尽、用多数人命换一条命，这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最先摆来的主要战略。

就这样,云棠名号前多了“代掌门”三字,而他的弟们也沾着他的光，凭空多了一堆凌驾普通四代弟的权限,比如说，去百幻墟转一圈儿；再比如说,去禁地长生湾缅怀先烈。

长满柿的山，有贵妇人一般的雍容女随意披着一件广袖华服，正窝在树下的躺椅上假寐。在她对面，有材修长的年轻人在勾着天地气机，蹙眉喃喃自语。

然后过了新年,到了照神二三七年,立的那一天，蓬莱掌门人宣布闭死关，资历最老的那位御朱老祖同样也闭了死关。关前,两人联名了三代中的云棠打理蓬莱诸事诸,让二代长老们又是郁闷又是不服。但没人能抗得住一代老祖宗和现任掌门人的联名之威,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御朱目光更加沉，看就要发作来；可陆漾比他还要傲气加不耐烦，抢先翻脸：

……

武缜抿起嘴，像是想要克制住笑容，隐藏住情绪，但很明显他失败了，他那飞扬的眉梢、扭曲的面线条、忽然错的周气机，无不清清楚楚地昭示了他心中捺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谁死？”

这一次，他们还没有被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