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蚕农倒是很说话。他大大方方接过来茶碗，边摇边喝，最后一仰脖，把沉于碗底的黄豆、芝麻、茶叶一脑儿倒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四郎给蹲在地上、脏兮兮的小男孩也端

四郎把茶碗给老蚕农端过去，问：“什么故事？丈人也给我讲一讲。”

跟着他来的小孙孙就蹲在地上，一边画圈，一边念着一首儿歌，四郎仔细一听，唱的是：“大麦青青小麦黄，蚕宝宝想爹吐丝忙。”

吃完茶一抹嘴，老茶农便给四郎讲起了这首童谣的来历：从前，有一人家，父女两相依为命。有一天父亲失踪了，心急如焚的女儿许诺，谁帮他找回爸爸，他就嫁给谁。这话被一匹家里的白听到了，果然帮助迷路的父亲回了家。但是父亲自然不肯把女儿嫁给一匹，于是一箭死。这匹其实是个成了的妖怪，因为岳父不肯把女儿嫁给他，他就偷走了女儿。父亲找了许多人去搭救女儿。妖为了防止心的姑娘被可恶的岳父带走，就用自己的裹住姑娘，把他变成一只雪白的蚕宝宝挂在桑树上。

一个左略有些瘸的汉喝的兴了，还唱上了民谣：“斩螺蛳，沽黄酒，盗来了也不走。”

等四郎穿好和陶二一起走门，有味斋的次门早市纷纷开张。

成群结队的蚕农划着乌篷船，从城外摸黑城，给白家送茧来了。

因为走得早，到城里时天还没大亮，白家铺还没开门，这些村民就摇着乌篷小船来河市里吃些早。

今年白家主动提供给这些养蚕人最好的蜀地蚕，可把这些以养蚕为生的村民乐坏了，人人夸赞白家该是有大富贵的积善之家。

其中有个老人，带着自己小孙孙城，送苏长回来顺便卖茧与白家。本来说只是带着小孙孙来歇脚，为了省几个大钱，便什么吃都没有。老人家跟着苏长了后院，半天还没来。

好在江城外的村落不仅号称粮仓，还有很多桑田，是当时主要的蚕丝产地之一。附近村落里的妇人家，没有一个不会养蚕的，因此，此地对养蚕女有一个专门的称呼——蚕姑娘或者又叫蚕娘。

瘸汉睛一翻：“走甚走？没看到老瘸了吗？不瘸就洒家这个格，早就投了冉将军麾下，说不得也有一翻造化。”

来二哥透着微微寒气的声音：“是城卖茧的农民。”

白家以前是开粮店的，今年却忽然新开了几家丝绸铺。因为周谦之周公喜穿蜀锦的衣服，带动了江城的衣饰。大人家自不必说，有专人替他们量裁衣。平民之中，不论是罗婶娘那样的大妈大婶，还是彭喜那样的小家碧玉，均已拥有一件白记新的蜀锦衣裳为荣。

旁边的另一个老蚕农取下上的乌毡帽，拿在手里轻轻扇着风，笑：“哪里是编的呢？古早就有了。小娃娃不知，这歌儿里还有个故事呢。”

因为东西实惠，价廉，有的村民们想着即将到手的酬劳，就舍得钱买上一旁质鲜的螺蛳，再请店家沽来一二斤文家的绍兴黄酒。一醉解千愁，俨然也其乐无穷起来。

四郎一咕噜翻起来,着睛说：“最近总是一个怪梦，梦到去了一间蚕房一样的屋，屋中间有一张床,垂着青纱帐,隔着帐,里面像是有个女人的影,但是等我过去揭开一看,里却没有人。一会儿又好像是有个小孩在呜呜哭，还唱歌，总之七八糟的。”

旁边的人都呸他，骂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多少人因为拉壮丁这个事情，搞得有家不能回，有田无人耕。

旁边有人笑话他：“盗来了你不走，抓丁的来了你走不走？”

父亲带着人从树底下过，姑娘想念孤的父亲，可又说不话来，便把对至亲的思念从中吐来，这就是吐丝结茧的由来。后来的人听说了这么个故事，可怜这个父亲，就编了儿歌在我们蚕乡里代代传。这伢大概是小时候听多了，自然就学了几句。只是伢记可不太好，我们以前开就不是这样唱的，后也还有好长一段祈祷丰年的话呢。”

那孩翻来覆去唱着这两句儿歌，四郎隐隐约约觉得十分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问：“伢，这首儿歌是你编的吗？”

他们吵得闹，旁边几个老蚕农都默不吭声。他们都是家里的儿被拉了壮丁，只能自己天不亮便踩着乌篷船，带着一家人的希望城卖茧。

这不，才收了蚕茧，村里的老人都迫不及待的摸黑给白家送来第一批蚕茧，指望着能够靠此换取一家人来年的粮。

这叫姜盐黄豆芝麻茶，喝的时候要连茶叶一同吃下去，是一款农家茶。这茶味自然比不上什么女儿茶碧螺之类的，烹制手法也从来不讲究什么茶。可是论起解渴的功效，对这些村民而言，却也并没有多少差别。而且这农家茶不仅可以解渴、肺，里面加的姜能胃，盐可以补充随着汗去的盐分，黄豆、芝麻算是小心，又能充饥。仔细说起来，可比女儿茶一类的实惠。

据说白家自己也养蚕，但是依旧供不应求，所以今年开的时候，特意把蚕提供给了城外的村民，让他们养蚕自己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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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站在一大锅旁，用个竹夹夹块豆腐油炸。二哥在旁边，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小斧，“笃笃”地斩着螺蛳的尾端。然后槐大便把这一盆收拾净的螺蛳锅汆熟。

四郎以前是几乎不怎么梦的，偶尔一个梦就会记得十分清楚。可是自从了五月，他便连着梦，说是噩梦吧，好像也并不十分恐怖。四郎也就不去它了。

因为今年外在打仗，江城虽然还算太平，奈何地方豪都要招兵买，于是苛捐杂税倒是一日重过一日。农家里存的那粮，刚开就被官吏们以各名目收走了，这还是好的，有的连家里的壮劳力也一并被官府征用。纵然号称鱼米之乡，江城人的生活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渐渐都有了些下世的光景。尤其是城外那些靠地吃饭的农民，家里的壮劳力被征用了，耕时都缺人手。

四郎用瓦罐烧，沏了一壶搁了姜末和盐的茶。上茶之前，还往碗里撒上一把炒黄豆和芝麻、

不过，这样接连而来的梦倒是提醒了四郎，五月上旬，大泛黄，江城收获蚕的蚕月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