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彦爹听韩彦说得有理便没再劝他，吆喝了一声拍拍牲的往前走了。

小圆“哇”地一声又哭来了。

韩彦摇摇，说：“长痛不如短痛，他们总该知的。而且我也不想耽误了你。”

父俩一前一后地走着，韩彦爹瞧着四下无人，正好可以说些心里话，便开问：“阿彦，你是不是不满意小圆那个姑娘？”

风动树摇，树荫下慢慢现一个人影。就这么隔着一圈篱笆，韩彦和旗四在月光下遥遥相望。

“你要去哪？”小圆在背后噎噎地说。

“我去其他屋睡。”韩彦说。

韩彦爹觉得韩彦娘说得有理，当下说就，也不等开了，这两天天一亮就带着韩彦赶着牲到屯外拉木。

原本的村所长王元兼任了元茂屯和附近几个屯的特务组织目，仗着日本撑腰养了一群狗和坏痞，天天在元茂屯横着走。遇到谁长得不顺就说谁是游击队的，轻则拉去蹲篱笆，重则直接枪毙，把几个屯搅得犬不宁。家里稍有富余的人家，没等王远找上门来便先送上好，有钱的给钱没钱的给东西，家徒四的人家有时候迫于无奈还要把自个的老婆女儿送上去。如今形势比人，大伙都明白只能打落牙齿往里吞。

月光像一样在院里着，淌过一地斑驳的树影，淌过那带着草腥味的风，也淌过韩彦茫然的神情。

“你是个好姑娘，跟我这人不值得。”

韩彦爹说：“照顾你是一回事，人活一世，对你有恩的人老多了，可这娶老婆的可不是对你好就行的，还要你看着心里喜才行。”

熬到最后，小圆忍不住趴在枕上哭了来。

一时间，东北局势波涛汹涌，反抗斗争此起彼伏。日本为了控制局面，以满洲帝国的名义在整个东北地区建立了大大小小的特务机构，凡事行事可疑的人通通抓起来枪毙，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

这样一来亲事准备的时间也充裕了不少，韩彦这几年来也攒下了不少钱。韩彦娘就跟韩彦爹商量，在院里重新整块地给大儿和儿媳妇盖一间新房。

“别，你现在去了你爹娘该得多伤心。”小圆说，“让他们先兴几天。”

小圆手脚麻利地擀着饺，一边和韩彦娘唠嗑。她在旗家大院的时候就能把分内的事得滴不漏，让其他人说不一个不字来，更何况只是讨好韩彦爹妈这只晓得地活的庄稼人，完全不在话下。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想不去看就能忘记的。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朝夕相早就把望和情织在一起，地刻韩彦的。在他还没发现的时候就已经骨髓，病膏肓。如今明白了，却也不过是平添了一份悲伤。

寒风无误地刮着，又烈又狠，刮起了大片的雪，又刮裂瘪的树，既而又刮皴了人们的脸，刮了人们藏在袖里的手。人们走在路上，没被雪埋住，反倒差让寒风刮没了。

小圆走的时候，韩彦娘哭得差昏死过去

和屋外的冰天雪地狂风相比，韩彦家却洋溢着一屋过年过节的喜气。

透明的玻璃上贴着火红的窗，有大大的福字，有年年有余的鱼，还有各寓意呈祥的图案。屋檐下也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鲜艳明媚；供奉先人的神龛也得净净，前面摆上了四香果。

第六十一章

“我早该想到的……”

哪怕是远离斗争中心的元茂屯，也被笼罩在这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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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彦则呆呆地坐在炕梢上。

韩彦不明白他爹怎么突然问了这个话题，但还是说：“没，小圆很好，她一直都很照顾我。”

韩彦成亲的日还没到，卢沟桥事变先爆发了。

日本终于不再藏着掖着，找各理由侵占中国的土地而是直接叫嚣了要统治整个东亚地区。蒋介石经过西安事变的教训后也开始认识到建立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不再对共产党穷追猛打，而是寻求两党内的合作。东北地区原本便隐藏了不少游击力量，在全国全面抗战的号召下也渐渐浮面，时任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指挥兼政委的杨靖宇率先发了和，号召东北各族人民团结一致，驱除日寇。

韩彦默默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穿好。

韩彦娘对小圆也是打心里到满意。如果不是韩彦提起，她压不晓得小圆居然已经二十五岁了。乖乖，看上去倒是和二十一二岁的姑娘差不多，这大人家来的就是不一样，人长得，嘴甜手也巧，活利利索索，跟寻常小人家的闺女也差不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对韩彦的心意也是一心一意，有时候瞧着她对韩彦的贴样，韩彦娘的心都忍不住化了。这是一个百里挑一的好女人啊！

韩彦苦笑了一下，说：“爹，你说的我都懂，但我想只要俩人好好过，日一久情总会有的。”怕就怕觉有了，人心却变了。韩彦心灰意冷地想。

韩彦娘想着，里有些。本来么，她总是觉得韩彦的这一辈就算是毁了，别说娶妻生了，能收养个孩给他养老韩彦娘也认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旗四那畜生居然看上了其他的男人，把韩彦抛弃了。韩彦娘一想起这件事就恨得牙的。但转念一下，不这样韩彦也怎么能回来呢？也就只好知足了。何况不但他一个人回来，还带了一个这么好的姑娘。韩彦娘心想这真是老天爷说的因祸得福了。

韩彦原本也想着能和其他人一样娶妻生，再上几垧地，后半辈就这么平平稳稳过了。

韩彦慢慢走了去。

好死不如赖活。元茂屯里的人忙着生，也忙着死，在苟且偷生之间吃饭、睡觉、活，娶妻生，匆匆过完自个的一生。

可惜天不遂人愿。成亲房的那晚，韩彦对着小圆白的，愣是从一直冷到脚。不小圆怎么挑逗、引诱，甚至摆最放的姿势，韩彦都无动于衷。

爹娘都已经睡熟了，韩彦不忍心吵醒他们，只一个人慢慢地在院里走着。

原本韩彦爹是想着年内就把韩彦和小圆的亲事办了的，韩彦娘多了个心，找了邻屯里一个风先生算了算，那风先生说俩人的八字倒是和，就是这日比较难找，如果想以后过得和和，挑个年中的日才是最好的。韩彦娘心疼韩彦，对他的亲事是半疏忽都不敢，便听从算命先生的卜卦，把俩人成亲的日定在来年的六月十五。

覆盖住了。雪落在不同的地方就呈现不同的形状，但都是一样的白，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