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车缓缓停靠，人来人往,公车再次启动，再次停靠。吴正芳定定看着校门穿梭的学生,既不说话,也没有离开。

闲过，天天念叨着损失了一千万，王胖说一千万啊，一千个一万；王瘦就说一千万啊，一万个一千。青稞长给念叨的胡白了几，耳朵长茧，拎着那把收音机吃了饭就往外跑。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正，师傅不务正业，徒弟再游手好闲，北门合该倒闭大吉了。于是王胖王瘦又穿上黄大袍走街串巷，明明是正宗的先生，被他们两个鼓捣的像是江湖骗。

学校里有学生打了饭菜回去教室，吴正芳用力眨了眨睛，忍下睛和鼻腔的酸意：“其实，也并不是全都是坏事，我记得堂里有一个心很好的阿姨。”

沈云淮客气地说了句客气。

王胖好一会儿才：“还是轻了。”

梁楚反而退缩,自己转移视线，不转不知，一回就看到方才还空的走廊突然多一个没影的人……没有影当然是鬼。

梁楚：“一个寝室六个人，吴正芳没有参加考试，剩五个人，四个人一本，还有一个名落孙山，帮家里小生意。”

吃了早饭跟着王胖王瘦去招摇撞骗，十多钟的时候中场休息，无意间又看到了和老太爷，爷孙俩没有固定卖杨梅的地儿，哪儿人多往哪儿扎，现在依然在卖杨梅。这个时间人还不多，守着杨梅篮，趁爷爷不注意偷吃一颗，老太爷睁一闭一，不知真没看见假没看见。嘴鼓鼓，杨梅在嘴里半天，才咬破，吃儿甜味，又继续着，一颗杨梅可以吃一天。

沈云淮如梦方醒，垂下睑没言语。他的这棵小树，他一向负责到底，无时无刻不是拿着剪刀剪去外来的扰，不让他接社会暗面，看着他无忧无虑，这里长一条枝，那边一片新叶。他不需要知太多，不需要外界束缚，他只需要快快乐乐他自己。

吴正芳也缓缓地坐了下来，盯着地面瞧。正值三毕业季，有一些学院拿着宣传册来为学校宣传，地上就有一本，还没有被抛垃圾桶。梁楚看看她，捡了起来，随便翻了翻，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学院。

吴正芳的事情偃旗息鼓，陈舒珊算是恶有恶报，但如果世上没有鬼呢？或许现实生活里，陈舒珊是极端，吴正芳是极端，但那个一直被忽略的姑娘呢？一句才多大年纪掩盖多少丑陋的暴力现实，过了十年、二十年，当少年人长成中年人，那些施暴者对过去的事情绝不提，或者简单一句“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轻松打发。但在十六岁的年纪，不加修饰的恶意，攻击凌辱同学，被潜移默化改变命运的受害人。

梁楚远远站着，一时有些恍然，小孩的三观还没有完全定型。他之前担心会受到陈舒珊的影响，真以为自己低人一等，学习也没用。现在小女孩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为了摆脱贫穷，为了争一气，她学会了认真刻苦、努力向前，现在的她何尝不是小时候的吴正芳。但一个陈舒珊足以毁灭所有。好在吴正芳是多数，陈舒珊是少数，所以……整上还是充满希望，比较向上的吧。

吴正芳微微

和王胖王瘦打了招呼，人人鬼鬼熊熊提前下车。

他不该知这些事。但未必事事都如人意。

但这个结果，我永远不可能知啦。梦想里的大学，也终究没能亲看看。

梁楚抬起脸对着空调风，闻声看向王胖：“我问你一个问题。”

梁楚压下沸腾的心绪：“你说没考好的那个人是谁，华城一中这样的名校，学考试掐的都是初中尖生，升学率很，她没发挥好是为什么？”一个寝室，吴正芳下场最悲惨，但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受到影响了吗？

梁楚顿了顿说：“我们下去走走吧。”

梁楚没有说话。

沈云淮拧起眉，侧目看了过来。王胖楞：“怎么了？”

华城一中作为华城首屈一指的学校，教学楼巍峨气派,师资力量雄厚，源源不断为国家培养栋梁，学校保安尽忠职守地守在门，闲人免。正是正午，学校里的小栋梁们得到宝贵的休息时间，踏着白晃晃的光走来走去。

还是红衣红裙红鞋，那张脸陌生又熟悉，他并没有见过她几次。但这辈也不会忘记她。

“我快走了,”吴正芳：“我来谢谢沈先生。”

梁楚静静听着，吴正芳过了会儿才说：“老师也说我可以，可以试试，但我没有信心，不知自己行不行，这场考试……太重要了，一局裁定我的人生。所以我张，想起来就张，但又忍不住想如果我考上了该多好啊，我就咸鱼翻了，没考上又该怎么办。”

梁楚不拘小节地在门的台阶坐下，吴正芳怔怔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弟学妹，还是旧，楼还是旧楼，人已换了新人。

公车转了个方向，光照了来，沈云淮拉上小窗帘，调整姿势挡住炽的光芒，面对着他蹙眉问：“谁教的你？”

还是夏季，天越来越了，北门收工回家避日，等到下午凉快了再来。爬上公车，王胖王瘦穿着黄大褂，跟两个异端似的坐在车上，想必是看到人生情，王胖胖乎乎的脸上溢满了迷惑不解：“你们说……陈舒珊为什么下这么毒的手，上中她才多大？还是个学生，多大事儿啊，至于吗？”

她一边吃杨梅，一边摇晃脑地看课本。

第69章恶鬼的小新娘

这时车上清朗昂的女声报站，听到熟悉的四个字,吴正芳很明显愣了愣，梁楚侧首看向窗外,街两排梧桐树,下站是华城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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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正芳的视线从宣传册上移开，眯着睛看向远方，脸庞清白净像个学生。

梁楚怔楞，这个措辞这个语气……里划过一异，他转看沈云淮：“什么？”

吴正芳看着上面的图画，神黯然：“我一直很想去东来大学。”

一大清早，吴景来了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想是知了吴正芳的事情，叹息说以后不麻烦大师了，她已经回来了。梁楚保持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吴景无暇在意他的反应，很快挂了电话。

谁对那些人负责任？校园暴力一直被低估，也不受重视，很多老师家长可能想，都是孩，能有什么坏心呢，至于吗，可偏偏就至于了。

王胖回过来。

梁楚心里藏着疑惑,近二十年的日夜相,他熟悉他像是左手熟悉右手,于是不动声地打量沈云淮。可惜有人天生不会隐藏心事，沈云淮察觉到他的端量，索一个笑容，大大方方让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