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

而我则得以用这片刻的秘密时光坐在他边，独享这个睡着的小朋友。

“……”

“——第二，你儿正在睡觉，以及，我睡饱了现在在饭。”

我叹了气，说：“沈女士啊，小人愚钝，你刚才说的话能不能再用大的声音重复一遍？”

“李念，”我很好脾气地放下东西，转问他，“你喜吃什么？”

我手一哆嗦，把一块好好的四方形豆腐切成了两个三角。

我把这归结于小孩心，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稍微给好就能哄好——虽然我并不知自己给了什么好。

“这……”

“你不知吧，他有一回睡得

没有一张臭脸时刻在背后宣扬存在，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看着路边肩而过的行树，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我所在的小区。

……虽然他能一气说那么多话还让我惊讶的。

“这个好像不新鲜。”

我把手放到他的背上，自上而下地抚摸他的脊背，从后颈到腰椎，如同调情一般，中说的却是再正经不过的安：“不走，我在。”

他眨眨：“都可以。”

“嗯。”我答应下来，然后心平气和地问她：“为什么要把他送到我这儿？”

这对母简直就是迫症的死敌。

看来是真累着了，就连我凑过去他脸的时候都没有醒。

那就不要。

那一定是个梦。我猜。

他于是下意识地靠过来，凑到我的怀里，用力握我的手放在自己的，像是护住了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别走……”

然后就真的很听话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帮我多陪陪他。”

我耐心地等她说完，试图把下错的刀补回来，将豆腐切成不规则的小方块，才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洗了洗手，腾空来握住手机，开始挑要的回答她的问题：

离得近了，我才听清他的喃喃低语：

这样反复安几次，待他平静下来，我便松了气，不动声地用抱枕代替了我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有些发麻的右肩，想了想，掏手机把我从黑名单里放了来。

别走？

“……”这他妈叫什么都可以啊，信不信我糊你一脸蒙雪糕啊。

“后来你上了初中，回家的次数少了，他就别扭起来。”

她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我便趁着这个功夫把米淘好下锅，回过神来听到她小声说了一句话。

“第一，”我把米倒锅里，“没听到你的电话——”

这话是对谁说的？

“不过你没有选择权了，”我补充，“因为我已经决定要用我的厨艺来荼毒你了——”

五.

这份儿自责持续到把车开车位，我下了车，打开后面的车门，他还在睡。

睡人？

他抛下这两个字后就不再声，我只能边开车边开小差偷偷瞄他。

“在家吃可能会被我的菜毒到中毒，在外吃可能会吃到不净的，还是会中毒。”

一打开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沈君安你是掉外太空被外星人捡走当童养媳了吗？！”

“我打了这么多你没听到蒙谁呢？”

他睡得很沉。直到我提着东西半托半抱地把他房间都没有醒，只在下车和上电梯的那段路中途睁了一下，没彻底清醒，被我轻轻拍了几下就又躺在我怀里睡了过去，大概是真的累着了。

后视镜里他的脸被光映得发亮，白到发光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青年褐的眸完全现了来，里面藏着些看不懂的情绪，乎意料地没有厌恶和愤怒。

“这个看起来不太好。”他皱眉看着我手里的坑坑洼洼的萝卜。

她矜持地笑了一声，说，好。

“我……”啧，我也不喜。

“小朋友，”我又他的鼻，“这次可是你主动来我边的——”

菜市场最好的时间是在早晨——被我成功地睡了过去——等我把车停好走去的时候，新鲜的菜已经被买走了大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李念的心情看起来比刚刚在机场门好了很多，目光变得柔和了儿，对于我也没有那么烈的敌意了。

“我不吃这个。”

我只顾着去挑拣为数不多的蔬菜，没注意到李念也跟我一起下了车。

从客厅走到厨房的距离，我就接到了刚刚解放来的人的电话。我把豆腐拿来，洗了刀在上面比划着想着怎么切，一边接通了她的电话。

我笑瞥他一：“——反正你也已经不是祖国的骨朵儿了。”

不，只是我的小朋友。

明白他是在问我在家里吃和去外面吃有什么区别，然后回答：

这让我难得地自责了一分钟，早知他这么累了就该让他休息休息，怎么还能说那些话去逗他寻开心。

她顿了顿，轻笑了一声，说：“李念他呀，小时候黏你的，大概因为你们俩的年龄差不多，他很喜你，总想跟你一起玩。”

她那边不依不饶：“你怎么把我拉黑名单了？这么久不接电话？我儿呢？你是不是又睡过了？”——不得不说这个“又”字儿用的可真是惟妙惟肖，证明了她是我亲。

我侧去看他，只见到耸的眉峰和闭的，好像是又梦到了不太好的事情。

下一秒，他猛得伸手，仍是闭着，却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我的衣服，蹙起眉，梦呓似的说了一句话。

“……”

于对人的礼貌和对自己厨艺的自信，我放任他去挑了几样自己喜吃的东西，付完钱回去以后往家走，刚好也躲过了车最多的时刻。

我可能是错误地估计了我饭和让他吃饭的难度。

以后再想跑掉，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随你”

“……”

我走神了，理所当然的所以没听到。

他看我拿起一把芹菜，面无表情地说。

我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只用未受禁锢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安：“别怕，我在。”

他说的昨晚没有睡觉大概是真的，靠近些就可以看到下的一圈乌黑，怪不得那么短的路程都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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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着的时候很老实，不打鼾不磨牙也不说梦话，这些年逐渐长开的五官在清醒时的攻击全被抹去，在睡梦中换成了近乎柔和的笑。

我长吁了一气，把自己的小心思仔细藏了起来，至少现在还不能被发现。

“……”

我把车开去停在楼下，回叫李念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罢了，跟一个睡着的人计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