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将自己埋得更低了一些。

先是蹲着伸直，慢慢胆大了，便扶着榻站起来——她不过刚起，便隔着屏风撞上一视线。

上回见面，他就怀疑自己有了二心。

他说两情相悦，难不成是为了让这荒唐听起来不那么荒唐？

他似乎并不意外，望过来的目光堪称平静，又似有暗汹涌。

衔池蹲了已近小半个时辰，麻得不像自己的，见他们皆低专注在手中东西上，便悄悄地活动了一下。

榻外还有屏风挡着，何况这里本就是休憩之所, 他们来议事也不会往这边来。

宁珣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意味长地了一声：“世好记。”

衔池耳朵动了动，一时没明白他这时候突然提熙宁什么。

书案上堆叠着卷宗账目，宁珣看着他，将这些东西朝他那儿倏地一转，再慢慢推过去。

他派人盯着自己，发觉自己举止有异，在宁珣去上早朝后，他的人来将那份礼单换了地方？

衔池悄悄抬，透过屏风刚好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书案那边。

衔池却下意识往宁珣那侧挪了半步。

后来她太困，便忘了这回事儿。

衔池皱了下眉，下意识要蹲回去，又反应过来是多此一举。

宁珣将那只耳坠攥于掌心，慢慢收起来，悠悠：“说起来，孤上回去皇祖母那儿时，还听见熙宁求皇祖母为她和世赐婚……”

她见礼，沈澈便多看了她一，视线在她颈间暧昧红痕上略停了停，若无其事地移开，转向太：“是殿下带去生辰宴的那个婢？”

无论是反应，还是说的话，皆是滴不漏。

其实也不必如此，沈澈不会将此事传去的。

衔池了一气，着规矩对两人见礼。

这一声响得突兀。

这话听得衔池一。

因着是无意之举，动作不大，沈澈目光却倏地一。

她这个念刚一转，便听书案被敲了两下。

不过昨夜只是阵仗看起来大了儿，他并未更一步，何至于说是行事荒唐？

正月里东那场夜宴，沈澈不在。照理说，他确实只在熙宁生辰宴上，见过婢装束的衔池一回而已。

衔池听见了，下意识去摸耳垂——琉璃耳坠只剩下右耳朵的一只，孤零零晃悠了一下。

半晌，宁珣轻笑了一声，抬手：“请。”

宁珣淡淡：“孤也正疼, 不如世来看看。”

他的拇指已经到了那叠卷宗边缘，宁珣却并未松手，定定压在最上一份账册上, 没用多少力气, 却压得那厚厚一沓纹丝不动。

太在自己地界上幸一个舞姬，本就无伤大雅，即便传了去，要么便是给个名分将此事压下，要么就是把人打发——这两结果都不便于她往外送消息，沈澈不会这么的。

“殿下。”沈澈面上依然带着笑意，神却透几分漠然：“陛下命安过来，是协查贪案。”

宁珣俯将那只耳坠拾起来，掸去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让世见笑了。”

除非宁珣也刚好看见他望过来的这一……

“炎炎夏日，只她一人了面纱，不免叫人印象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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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沈澈又看向她，神平静，似乎是不愿多问太私事的态度——他不过国公世，奉皇命来协理办事，至于太私下里都了些什么，本也不到他手。

屏风将两人对视的目光分割开，朦胧不明。

她不禁开始怀疑那份礼单的消失是不是同沈澈有关。

太边没有新人，这耳坠是谁的，不言而喻。

沈澈没有推脱，起上前。

“两情相悦，情到时，难免荒唐了些。世应当能谅孤。”

沈澈抬直视着他, 目光悠然姿态端方，亦不曾逾礼，却远非谦恭。

沈澈就算已经看见她，也得装作没看见。

她刚藏好, 门便被人推开，宁珣先一步来, 咳了两声。

宁珣先是望着沈澈，等她从屏风后走来，才将视线落过去，的话温柔又极尽荒唐：“吵醒你了？”

沈澈的目光不算逾矩。无论如何，她现在也只是“婢”，他看一个婢，无需太多分寸。何况他也并不曾肆无忌惮地盯着她，不过是多看了那一而已。

沈澈坐在下首, 人奉上茶来，他接过去放到一边，单听声音端的是温和有礼：“听说殿下昨日已经召人商讨过, 不知是打算从何手？”

沈澈低看了一，意味不明：“殿下好雅兴。”

她目光梭巡了一圈，最后还是蹲在了榻后。好在她柔韧, 轻易便缩成一小团, 榻的度也掩得住她形。

他这一，有什么小件儿被碰掉了下去，极清脆的“吧嗒”一声。

衔池隔了三丈远都能闻到胶着气息。

衔池的视线久久停在沈澈上，正分神想着，腰间突然搭上一只

不过倒是知了熙宁郡主这么早便打算嫁给沈澈了。

“谢殿下。”沈澈定定望着他，停顿了一下，方将账册过去，这才垂下视线。

她摇摇，拿不准宁珣的心思，转而去自己已经压麻了的。

衔池猝不及防接住了他的目光，却不由僵了僵——

接着便是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衔池，过来。”

宁珣又说了句什么，那边儿便没了动静，只剩下翻阅卷宗时的声响。

也是，两情相悦总比在书房急传去好听一些。

沈澈望过来的目光，让她想起那日在车上，他将重重抵过她心的玉簪回她发上，温言告诫她将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

宁珣这话倒是替她解了围，她不必再在“只见过一回”的国公世面前，解释她为何会待在太的书房里，又是为何在他们来之际不声，反倒偷听似地躲了这么久。

半晌，沈澈的目光才从那只耳坠上移走，语气平和：“殿下的私事，不敢说‘谅’。”

太后当是没允——二皇的野心昭然若揭，这时候来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太后一向心疼熙宁，不会在这时候贸然把她嫁去。

昨夜好像是掉了一只耳坠在书案上，她本还记得去找，一伸手却被人轻松制住，举过压在书案上，再无暇顾及。

两人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