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叫什么事儿。

怀安读的燥，兀自倒了杯茶给自己喝。

“儿啊，歇歇吧。”沈聿看着他都觉得累。病了这些天，怀安撵走了房里的丫鬟，晚上睡在隔的阁，几乎是衣不解带的照顾自己。

沈聿抬起，对怀安：“拿副碗筷来，一起吃一。”

怀安放下邸报：“爹，您先吃，我不饿。”

沈聿嚼着盘中的草……啊不，青菜，虽然味同嚼蜡，但心中充满温，毕竟是孩的一片孝心啊。

只见怀安笑嘻嘻的，接着：“一会儿看着您喝完了药，我还跟哥哥们约好了去便宜坊吃闷炉烤鸭呢！”

沈聿：……

直接撂了筷。

第157章

沈聿好的七七八八, 儿媳侄侄女们也纷纷前来探望。

丈夫婆婆都不在，陆宥宁不便照顾公公，便手抄了一份《地藏菩萨本愿经》, 为沈聿祈福，怀莹和陈甍送的是亲手手磨的虫草粉，据说小两磨了三个晚上，怀薇送的是一副松鹤延年的绣品, 怀远送的是一盆造型别致的文竹。

小辈们闹闹的说了会儿话，便真的拉着怀安去吃烤鸭去了。

沈聿坐在堂屋里看着他们一哄而散的背影，分明还是盛夏, 却受到了秋日的悲凉。

怀莹怀薇和陆宥宁一样, 束起长发用网巾固定, 男装扮。此时刚到午后, 生意红火店面小的便宜坊客满了，他们只好沿着胡同吃着零，再去找别的烤鸭店。

怀远提有一家更老的店, 也是当年太祖爷迁都时搬到京城的, 开在胡同里的小作坊，起先就叫“挂炉烤鸭”，后来有了正式的名字, 叫“九味坊”, 生意愈发红火。

于是几人跟着怀远，穿街过巷, 总算找到了这家“生意红火”的小店。

店里空无一人, 板凳倒扣在一排排桌上, 地面净没有一油渍，冷清的不像一家正在经营的店铺。

“怀远哥, 你确定是这家店吗？”怀安问

陈甍也问：“会不会是重名了？”

怀远十分肯定就在这条胡同，声叫了几声老板，忽然从银柜后面栽一个材矮小的中年男，刚刚睡醒的模样，惺忪的看着他们。

“老板，打烊了吗？”怀远又问。

“没有没有！”男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搬下几条条凳，净桌面，请他们就坐，万分愧疚的说：“只是炉灶都是冷的，鸭也要现杀，几位可官能否多等一等？”

反正刚吃了不少糕零，也不急在这一会儿了，几人便坐下来耐心等待。

“要两只烤鸭，我们一只，给这两个兄弟也上一只，再看着几个菜。”怀安指着另一桌上的何文何武。

约等了不到一个时辰，烤鸭的香味从后厨飘，老板娘端来薄饼、葱丝、蘸酱等菜，老板端着一只泽枣红诱人的烤鸭，在他们面前手起刀落，飞快的将鸭片成薄片，整齐的码放在旁边白的盘里。

单是泽和香味，就让人指大动。

老板又问要不要鸭架汤，几人表示当然要尝尝，老板脆的应了一声，去后厨熬汤。

他们用片好的鸭蘸着酱料，摊在薄饼上，再放上几葱丝、黄瓜条卷起，送中，清脆，满鲜香。

老板娘又端来几凉菜，什么梅豆腐，夫妻肺片等等。

“老板娘。”怀莹好奇的问：“近来生意不好吗？”

老板娘被问的一愣，随即叹了气：“好几年了，生意一向不好，最多是走迷了路的外乡人，愿意来吃上一。”

“不对呀，我有个同窗跟我说，您这里生意红火。”怀远。

“那他应该是几年前来的，”老板娘一脸苦涩，“后来……不行了。”

“发生什么事了？”怀远问。

老板娘面为难，但似乎憋屈了太久，有些不吐不快。

事情还要从几年前说起。南直隶总督曹钰回京述职，受到吴浚父牵连，心情烦闷，便独自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瞎溜达，走的饿了，闻着香味寻到了这家不起的小店。

本是抱着随便充饥的心情，谁知这家小店生意甚好，还要跟人拼桌而，鸭表酥脆，质鲜，卷上小饼香葱，十分味。

吃完结账的时候，曹钰窘迫发现自己没带银两，想到店家门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匾额，便借了银柜的笔墨，写下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九味坊。

老板为人平和厚，收下了曹钰的题字，直言免了这顿饭钱，便让他离开了。

彼时老板夫妻二人忙得转不开，将曹钰的墨宝扔到一旁，并未当回事。到了下午，两个军士打扮的人送来曹钰欠下的饭钱。

老板这才知，提匾的是个大官。

他们忙将“九味坊”刻成匾额，悬挂于大门，彼时东南抗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捷，曹钰居功甚伟，声名鹊起，顺带连他们的小店也生意爆红。

民间百姓不知朝局的瞬息万变，前一刻居神坛的东南石，抗倭首功，下一刻就被打为“天下第一吴党”，被贬地狱。

吴琦下台，郑迁上位，听说新上任的顺天府少尹是郑迁的门生，府衙的赵班为了讨好上官，将市面上有关吴琦父的一切题字、诗文，科举程文等统统一网打尽，最后连“九味坊”也不放过，要求店家拆下牌匾，砸了烧火。

老板夫妻敬重曹钰的为人，死活不肯，官差行砸匾，他们就护着匾额被人当街殴打，最后还是街坊邻里围上来求情，才没有把人打残。

从那以后，店老板就跟官差杠上了，官差便时时上门，不是借查税，就是扰顾客，久而久之，常来吃烤鸭的老主顾也都不敢上门了。

几人听得一阵唏嘘，好端端的一家百年老店，就这样被官差搅砸了生意。

“曹钰，我知他，我揍过他儿！”怀安思维跃，又想起了自己七岁时候的英勇战绩。

老板娘一听就慌了神，看他们只是一群衣着华丽的少年……和少女，竟不知回跟曹总督有过节！

“不过，一码归一码，曹总督本人还是很值得敬佩的。”怀安又。

老板娘这才松了气。

怀莹笑：“老板娘放心，我这兄弟’人脉甚广’，回帮你宣传宣传，酒香不怕巷，生意会好起来的。”

怀安反驳：“，你这就不懂了，酒香也怕巷，那些官差虽然可恶，但这家店的地段也确实不好。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但凡开在繁华的街市上，早就东山再起了。”

老板娘叹息：“小官人说得对，只是这些年青黄不接的，积蓄早就耗尽了，实在没有钱挪地方了。”

怀安想了想，自己确实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正当他们一边享受味的烤鸭和小菜，一边七嘴八的给店家主意时，只听砰的一声响，门一把条凳从桌上翻了下来，摔掉了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官差打扮的男横眉怒目的闯来。

老板娘先是惊呼一声，随后赶起：“赵爷，什么风把您给来了！”

“少跟我兜圈，老板娘，上一季欠下的门肆税怎么说？”赵班凶的。

老板娘赔笑：“赵爷，您再多宽限几天。”

“少来！”赵班啐了一：“折银十五两，整片街就你们家拖拖拉拉的，赶拿来，你我都好差。”

“您看我这儿整日也不来一桌客人，实在手张。”老板娘苦苦哀求。

“那容易啊，那铺抵债嘛。”赵班。

店老板此时也从后厨来：“赵爷，咱们去说，别扰了客人雅兴。”

“哟呵，有客人呢！”赵班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猖狂，一把将老板娘推到一边，径直走到怀安他们这一桌。

桌猛然一晃，险些被他掀翻。

然而不论赵班如何用力都掀不动，抬一看，竟是一个铜墙铁般的壮汉，一只手死死把住了桌角，另一只手一一掰开的手指，然后轻轻的将桌放回原，桌上的杯盘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