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都亭挣扎半日，四下里悄无人声，俱各等他回应，着实抗不住，只能着，“有……有甚么分别？”

舒念一怨念瞬时烟销云散，窝在怀中仰面看他，见他双腮绷，应是死死咬着牙关，便摸了摸，“不论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崔述吐一气，听不是失望还是别的甚么，“从今往后，记得你与崔述再无任何系——天大地大，自己闯去吧。”

舒念难免不吐不快，“你犯傻也不是一回二回，藏剑楼三个字往你面前一摆，谁知你能把自己作践到哪田地？”一语，便觉后人奇地沉默下来。

苏秀一滞，“谁也没说师叔有错啊。”

崔述目讥诮，语声刻薄, “楼主不嫌腌臜, 带着这么个玩艺儿一路过来, 必是想提醒我别忘了藏剑楼十余年养育之恩？怎么, 到了我跟前，竟又不说了？是不敢说？还是说不？”

苏秀皱眉，“师叔何故如此？都亭多年来小心谨慎，从未犯错。无故将他逐师门，叫他如何在江湖立足？”

苏都亭大惊，“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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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念看他情状有异，下一肚争辩的心思，仍将小鞋裹在包袱里，跟上去。

他是藏剑楼弟，与楼主平辈，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今日便要将你逐我门中。若留在楼中，便请楼主替你另外为你谋个堂托。若要离开——”崔述停一停，“我替你寻托。”

他这一段话语尖酸。舒念自打认识他，还是一回听他这般与人言语，浑似个刁钻难缠的市井泼。

“那你还去？”

苏简平大急，“楼主安可信他？今日不将其拿下，下月未见他至，诸山舍会怎会放过咱们藏剑楼？”

他这反应大意外，苏秀倒吓一, 两腮肌绷得的, 张思索半日，勉笑一声, “既是师叔之，正当归原主。”

“不会。”崔述，“至多有遗憾，我去或不去，结果都是一样。”

“是。”苏都亭半日爬起来，垂丧气往里走，路过苏简平时，只听他轻蔑地哼了一声，瞬时便生了“是不是选错了”的疑惑，然而前开弓没有回箭，只能生生熬着，避人群之中。

苏都亭越发慌得手足无措，看崔述无动于衷，又转向苏秀，“楼主？”

舒念目睹一场师叔侄勾心斗角又兼师徒割裂大戏，看着一半儿主角消失在巷，才蹲下去，拾那小鞋——

“楼主心中已给我定罪，何需粉饰太平？”崔述转向苏都亭，“你现在选吧。”

崔述拧便走，冷冰冰留一句话，“扔了，我们走。”

崔述漠然，“楼主既知都亭无错，便记得楼中规矩——师长有错，弟无辜，正该由楼主面为其另寻寄，我说的不对？”

苏秀叹气，着续，“阿秀从未怀疑师叔。只是如今局势迷雾一般，阿秀真的无能为力。”

苏秀哪里架得住这等讥讽，面上青一时红一时，勉力绷着，“师叔说哪里话？”又转向苏都亭，“都亭，还不劝劝你师父。”

崔述，“你起来。”

“是。”苏都亭慢腾腾爬起，连上泥灰尘土也不敢去拍，“师父。”

一时站直，隔过一片蓝衫背影，唯见崔述与藏剑楼一众人等相对而立，孤伶伶一人一，后跟一个秀秀气气的小姑娘，那个叫苗千语的苗女。

苏秀直直看他，郑重，“阿秀信得及师叔，下月初八，我在黄石，静候师叔驾临。”便一转，“回去。”

崔述大不耐烦，不不顾，提步上前，伸足往他上踢一脚，“叫你起来！”

崔述厉声，“别碰！”

“怎么？”舒念侧首看他，“苏循既是收着，必有他的理由，且你幼时的鞋，你自己也没有了吧。”拾在掌中端详一时，寻常一双手工布鞋，血迹斑斑俱在鞋面上，不知是谁的血。

苏秀沉痛，“别无他法。”

舒念反省一回，话虽说得难听，却都是事实，便生生绷着不妥协。亦不知多久过去，才听崔述小声辩解，“那都是过去。现在……我便不为自己，也要想想你。”

“这话我只问你一次，想好了答我。”崔述对苏都亭说话，目光却牢牢锁在苏秀上，“你要继续留在藏剑楼，又或是离开？”

“楼主，并没有问你。”

“难为你。”崔述越发无所顾忌，冷冷发笑，笑声奇冰冷，殊无温度，“稀里糊涂拜在我门下，好没沾着，坏事倒一件也忘不了你。”

她伸指比划一下，“好小啊，那时你多大？三岁四岁，还是五岁？”

舒念奇，“为何？”

崔述抿一抿，探握住她手臂。舒念还不及反应，唯觉一轻，前天地混沌，落在实时，自己已端正坐在他前，“去黄石？”

苏都亭一惊，便看苏秀。

苏秀低，目光从那双小鞋上一掠而过，一个冷笑一闪即逝，再开时又是温文尔雅，“你可以信不及崔述，却不能信不及先楼主唯一的师弟！走，回去！”

苏秀勉笑，“师叔说哪里话？都亭既是师叔门弟，便是我师弟，焉有离开之理？”

“还早。”崔述松缰，放缓行。

苏秀倒比他还失望百倍，半日回过神，斥，“去后面呆着。”

崔述一直看着苏都亭没人群之中，才转向苏秀，“楼主今来，是劝我下月初八，往赴黄石？”

吴山离黄石，的确不算远。舒念本待刨究底，转念一想他去哪，索放松，靠在他怀里，忽一时笑，“咱俩若就这么跑了，苏秀会不会哭死？”

苏都亭被他得无法，上前一步，尴尬唤一声，“师父。”

“从此时起，我门下无你这么一号人，”崔述一语打断，“不要再这么叫我。”

苏都亭心中油然而生一意气——不会错。悬殊至此，他若去了那边，才是傻的。便直腰背，郑重一气，八山二岛以后必以藏剑楼为首——

“好，我会去的。”崔述，“楼主事烦，便不多叨扰了。”

苏都亭双膝一屈，跪在地上，伏叫，“师父此言，折煞徒儿！”

苏秀只得闭不言。

苏都亭抬，怯怯看他，又趴下去不动。

崔述冷笑，“他想定罪，我便叫他定么？”

便携众人，般退走，走一之地，又回转来，遥遥向崔述行礼，一揖到地，俯停驻许久，才又带领众人，一径去远。

“嗯。”

“就不。”舒念将包袱移到后，仰面看他，“今日逐人上瘾，要不连我也一块赶走吧？”

“这就完了？”舒念着他的脸颊抗议，“小吴侯大半天板着脸，此时没有旁人，不

苏秀脸一黑。

苏都亭一时看崔述，一时看苏秀，二位大佬却都不理会自己。片时便急一汗，小溪一般，滴在泥地上，终于抗不住压力，朝着苏秀磕，“求楼主收留。”

“我若在场，诸山舍会当面定我个罪，自然千好万好。我若不在，罪名仍是我的，只是日后众悠悠，难免生些闲话，当然遗憾。”

崔述骑在上，一看见，忍耐，“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