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一，棋圣战没有必赢的气势。二，来北京这么久，都不来看看你师叔。我白担心你这么久。”

“第四次升段赛，到最后一场前，我只赢了十二场。也就是说，最后一场对局我无论如何都要赢。”师叔喝了一酒，手撑着：“可是啊，最后一场，我遇到了你师父——隐师兄。”

师叔落依然如风如雪，且下且问：“昭昭你记得围棋九品吗？”

第四次升段赛，他提前半年推掉了所有的比赛，潜心练棋。升段赛事积分制，积分胜率超过65%方能升段。也就是说，当时的二十场对局中，至少要赢十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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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奇怪：“既然师傅和您同时升段，岂不是皆大喜的结局？”

就着月光，我们在木桌上摆上黄梨木棋盘杀棋。棋盘被时间染成暗褐，棋碰上去音沉闷低调。我们谈了很多，我甚至开玩笑问师叔为什么不结婚。他低喝酒：“如眷，也敌不过似年——不多重要的人，最后都留不住。”

晚风微熏，枣香甜，师叔的声音苍老而低沉。

有时候人会陷循环怪圈，还没下棋，心理上就认为自己会输，于是真的就输了。

睡着前，师叔似乎已经喝醉了：“小昭你、你的已经到了

我这么说，师叔大笑：“第九层‘守拙’，指自守钝拙，简而言之装傻，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下，是实力差时遇到手的最好应对。第八层‘若愚’，指看似傻，其实不好欺负，比‘守拙’又一层。第七层斗力是指实力提升了，可以和对方中盘搏斗。第六层‘小巧’是说渐渐找到窍门，能以巧法制胜。第五层‘用智’是说小巧变成大智慧，可以通盘考虑。第四层‘通幽’，已是中上品，指能心灵开朗，知何时该战该退，会到局内妙境。第三层‘’，是以上下品。人各有长，未免一偏，到此层则博采众长，而微。第二层‘坐照’，为上中品，到此层不需劳神动思，万象一目了然。第一层上上品——”师叔低呷酒：“是我跟你师父一直追寻的东西——‘神’。变化不测，而能先知，义神，不战而屈人之棋，无与之敌者。”

小时候师傅让我们背的上说围棋九品，一曰神，二曰坐照，三曰，四曰通幽，五曰用智，六曰小巧，七曰斗力，八曰若愚，九曰守拙。

“师傅手下就我们两个弟，我们是一起学棋长大的，他的棋路我比任何人都熟悉。在任何人面前输棋，我都不希望在他面前输棋。对局前我了充分的准备，早早的就坐在棋盘前严阵以待。师兄惯常的在最后一分钟懒懒散散的场。那盘棋定时五小时，我们整整下了四小时五十八分。有时候你了解一个人的棋，不代表能赢他。隐师兄名气不是盖的，中盘非常艰难。而且他边落，还会挑衅的冲我挤眉。”

“不要小看了师叔的能力。盛世在什么，我知得很清楚，但我相信你不会同合污。对了，你知为什么你师父了那么多年雅门掌门人，从来没有在私下或者正式场合用过岫玉云纹棋吗？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找了件大衣给师叔盖上，赶早班的公车回盛世。

这三年里师叔年年参赛，续三次年升段赛败北，始终卡在六段上，上不了七段。所以第四年，两人在升段赛上碰上了。

那时鬼手丁南的名号并不是很响亮，而且任何荣誉放在师兄张隐面前，就像太底下的萤火虫，泯然于众。师叔又是自尊心极的人，加上师傅有事没事的拿升段赛的事调侃两句，表面上不动声，内心已是极度压抑。

那时夺得世界级大赛冠军可以直升九段的规定还没台，纵我师傅棋艺超，尚是六段棋手，要升段还必须参加每年一次的定段赛。师傅格随便是了名的，该升七段的时候觉得这个比赛无聊，连续旷赛三年，第四年也不知哪里开窍了，觉得一段办事比较方便，突然去升段赛上报了个名。

这好比下棋的境界，从“独上楼，望尽天涯路”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每一品即是棋路上的一个顿悟。守拙最低，神最。但意，师傅从来没解释过，据说要等我和耀然自己去悟。

我咧嘴笑，说知了。

我明白了，为何师叔直至隐退，都一直是八段。知以后，他再也没参加过升段赛。

我小时候经常看到师傅挤他的小三角倒八字眉，很能理解当时的师叔的心情。

“所以当我找到他的破绽时，你可以想象我是多么兴。战之中黑棋被得只能外逃，我突然看到一手不起的‘长’，长一多三气，这样之前不能成立的打吃和粘上都变得可行了。所谓一定胜负，我反败为胜，荣升七段。整盘棋下得极其辛苦，因此胜利的果实越显甘。师兄投时很困惑，你连我都能赢，怎么会输给其他人？我想想也是，连隐师兄都能赢，为何其他对局我还会输？瞬间心态逆转，七段以后，我连续拿下了三国战和手谈杯，鬼手丁南的名号这时才打响。当时我没发现，隐师兄再也没在公共场合用过岫玉云纹棋。渐渐的，私下也不再用这幅棋打谱。后来我再看当时的棋谱，突然明白，那手‘长’其实很幼稚，以隐师兄的实力，一百步后的生死劫都算得到，怎么会看不到这个？他是先挑衅，然后故意放，让我升段，摆脱输棋的怪圈。二十场对局他赢了十九场，就输了跟我对局的那一场。”

我们对局到夜，也不知何时睡着的，醒来时已经是早上，趴在棋盘上，浑僵，了一大片。对面趴着师叔，还在呼呼大睡。夜里起风了，枣铺了一地。

渐渐淡去的晚霞中师叔笑得很苦涩：“升段赛是循环赛，胜率积分制。本来我这一盘是输棋，我赢，就使得原本应该晋级的一名棋手被淘汰局了。这是名很有才华的棋手，也是三次升段赛没过，在这之后他选择了退职业围棋界，开了家棋馆专门教小孩下棋。师兄一直很内疚，闷在心里，直到一年后我又升了八段后，棋艺稳定下来，他一次喝醉酒时才说，难过得像个小孩，说他不拿雅门的掌门棋。我的师傅一直说，小隐格玩世不拘，丁南你沉稳些，要多照顾你师兄……到最后，还是他照顾我。”

“小昭，所以我不你和盛世的事情。你和隐师兄很像，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骨里倔成一，相信你不会有辱雅门的事情。”师叔拿筷敲碗边，大声：“韩潜那里有问题一定要告诉我，别看你师叔隐退了，人脉关系都还在，没照顾好你师父，照顾照顾师侄还是可以的——偶尔，还是要回来看看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