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没收到谭思的微信，是不请自来的。因为消息有延迟，有时候快递到了也不一定立刻能收到通知。她想先来问一下，如果有就拿走，没有就算了。

谭思闻声抬，对来人惊讶不已：“小……小唐？”

没有快递要拿，唐秋上了22楼。

刷脸门，往工位走，一路上有源源不断的视线落在她上，像一束束聚光灯，齐心协力地往舞台中央打。

开票的财务，归档的实习生，包括李其琪、谢栩在内的一小块办公区所有人全都朝唐秋看了过来。

她好像披上了一层光环，人在发光。

女生化着淡妆，中分微卷，绑着低尾。上穿着一件白衬衫，下是一条黑西装，手臂上还搭着一件黑西装，脚底稳稳踩着一双细跟跟鞋。

特别经典的正装三件。

“我靠这谁啊？”

“真的是秋吗？”

“帅瞎了我的！！”

“秋你这么穿，目测长有两米。”

“……”

离唐秋工位较近的几个人无不惊喜呼，击鼓传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盛赞她这打扮。

旁边的李其琪和唐秋穿得差不多，但是无人在意。因为她平时就穿得有模有样的，所以没有反差。唐秋不一样，今天的她和平时判若两人，仿佛一株稚的小青苗在一夜之间茁长成了一棵树。

被重关注的唐秋有些不好意思解释：“因为下午要去律协面试。”

说完她下意识地往一间办公室的门看过去。

门一直关着，不知人在不在里面。或许在，只是不想看见她。

唐秋嘴角微撇，装作不在意地把垂下来的一侧发勾回耳后。然后坐到位置上，把那本几近翻烂的面试题拿来最后过了一遍。

—

晚上。

唐秋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跟鞋脱了。这鞋不但累人，还磨脚，她的脚后跟都被磨破了。

快速洗完澡，靠坐在床。神经绷了一天，?s?现在终于松懈下来。可供支的时间很多，唐秋反而有不知该什么。

她刷了会手机。没多久，微博那里就多来一个红数字，是但书发来的私信。

但书是一个行动力很的作者，堪称行走的码字机。她没多久真的开了那篇文，女主是实习律师，男主行政诉讼。为了把文写得专业，她时不时就跑来问唐秋有关行政法律实务的问题，唐秋总是知无不言。

这本书里的很多情节都是以唐秋为原型写的。男女主之间的双向暗恋也是取材于她，读者看完直呼“太写实”。

现在但书在私信里问：阿，你看我新更的一章没有？

唐秋回：还没，今天忙了一天。

但书：我忍不住了，我要给你剧透。

唐秋：嗯，你说。

但书打了好长一段话过来，很明显她是写文写嗨了，目前于一个超级兴奋的状态，急于找人分享：我前面不是写到男女主冷战嘛，然后这章写女主去律协面试，男主假装不care，其实悄悄地提前联系了其中一个面试官。那个面试官是他同学，他让人把女主面试的录像发给他。晚上把这十来分钟的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超！就问你甜不甜！！

唐秋目光粘在她这段话上，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她今天下午的面试。

面试官一共三位，每个都是执业十年以上的资律师，他们面带微笑的样稀释了她一大半的张。

她先了自我介绍，然后去纸箱里了三题。一宪法，一执业纪律，一利冲案例分析。都是她背过的，答得很顺利。

最后，其中一位面试官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觉得行政诉讼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他看了唐秋的实习鉴定表后即兴问来的。他每天面试很多人，看过很多人的鉴定表，唐秋这一份最特别。

特别在她的业务。刑事诉讼、民事诉讼和非讼业务后面全是空白，只有行政诉讼后面那一格写了12。

只行政诉讼的实习律师，不要说整个崇城，就是放全国，也是屈指可数的。

超纲了。听到这个问题，唐秋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她来面试之前请教过去年拿证的同事，面试官会问什么问题，同事说最后一个问题基本都是“谈谈你实习期间印象最刻的一个案，你在这个案里都了哪些工作”。

唐秋是照这个问题准备的。没想到面试官不路牌，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没关系，她的临场反应并不差。

“行政诉讼是和民事诉讼、刑事诉讼相并列的三大对抗诉讼之一，原告是民，被告是官……”

唐秋迅速打了段腹稿。她本来是想说上面这些的，因为这些写在书本上，总不会错。

可她最终没有这么说。

表演才需要彩排，真心话是可以脱而的。

她真正开，说的是下面这些：

“有句古谚叫作‘能载舟，亦能覆舟’，我认为这句话在当代社会的表现形式之一就是行政诉讼。

有人称行政诉讼的原告为杠、刁民，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的人。可我觉得，这些词并非贬义。理不辨不明，矩不破不立，我们的社会就需要这样的‘杠’和‘刁民’，需要一群‘没事找事’的人。

他们提起行政诉讼，并不是为了针对谁，扳倒谁，或者赢谁。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一个喇叭，借来大声地喊，喊被告面帮忙解决某件他们自己搞不定的事情。这件事可大可小，可难可易，可能只关系到个人，也可能关系到一群人。

我们律师的角，除了定不移地维护当事人一方的合法权益，还要顾全大局，化解纠纷，依据事实和法律去竭力维护这些案件里的公平正义，促案件依法公正办理。”

她回答完，三位面试官纷纷了赞许的笑容。

考生唐秋却一刻呆滞。她一度以为她行政诉讼只不过是为了生存，是退而求其次，她本一都不喜行政诉讼。

可是，一不喜这个业务的她，是怎么说得这番话的呢……

回到私信界面，距离但书上一条消息发过来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又发来一条消息问：阿，你在听吗？

唐秋一气，又缓慢地吐，而很艰难地打字：抱歉旦旦，这篇文我不想继续追更了。

但书大为震惊，因为她之前从来没有半路弃文过：蛤？为什么啊？

唐秋回：be了。

但书：什么？

准备面试的这些日，唐秋每天都在心无旁骛地背题，有意不去想那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故作洒脱地眠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也没那么喜他。

可现在，面试结束，心俱空，表白被拒的后劲一下全涌了上来，令她心酸，鼻急剧发胀。

她扔下手机，慢慢蒙上被，把自己缩黑暗，放声大哭了起来。

be了。

她和他，他们，be了。

第50章 西边雨

从今年五月份开始，所里就一直有人在传，说匡义崇城分所很快要迁址，从协茂大厦迁到隔互尚中心。

八月上旬的时候，小消息变成官方宣告。官宣此事为真，且新办公地址已经装修验收完毕了，争取九月份所有团队都能顺利迁过去。

匡义是崇城排名前十的大所，迁址是个大工程，九楼的行政门每天都在张罗这件事。到某个特定的团队也不轻松，因为要打包整理案卷，一个都不能漏地全搬过去，那些压箱底的陈年旧案也要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