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儿终究是长大了，他想如何，都随他去吧。

苍牧还是没有死。

苍牧盯着洛林去看，很快又移开了，他终究无法看着此人去死，更何况他答应过苍穹，会保住洛林的命。

一把短刀，划破，取己命蛊，为他续命。

他急匆匆地转过了，仿佛这样，能叫他得到弥补，心里好受些似的。

“许是最后一次了呢？”

苍牧听到了这句话，但未停顿脚步，只大步星翻上，向战场而去。

——我也很担心你。

他在心中叹皇甫庆生得真好看，却了腰间的剑。

苍牧回苍家养病，断断续续有消息。皇甫玄与白明玄死而后生、重掌教，正联盟节节溃败、大势已去，洛林成了皇甫庆边的新，最后一次消息，竟是皇甫庆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18.

无论当年于什么目的，那孩都算救了他一条命，如今将这条命还他，也算有始有终。

苍牧便自下而上，瞧着他幼弟：“你来了？”

苍穹张了张嘴，终究说不话。他刻意遗忘，能忘记那一夜的屈辱，却忘不了拂晓时分，洛林现的那一瞬间。

苍牧急匆匆地赶向池，路上亦与白明玄肩而过，来不及说话，苍牧只知晓一路向前而行，池之中，将人接过压在池边缘。

“咚——”

又过了许久、许久，终于听到了车的声响，苍牧睁开，便见本应病重的幼弟自上翻下。

他心的人一白衣染上了鲜红的血，长发飘然，茕茕而立。

他喜他，他心悦于他，但许久之前，他便知晓，他是得不到回应的。情之事，无关先后，执着亦枉然。

仿佛是一个咒，纵然他想死，亦无从死，便叫他无从安宁，一直记着念着想着那皇甫庆。

苍牧只觉得好笑，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荒诞如戏，便将幼弟的手指一又一掰开，轻声叹：“吾弟放心，此次前去，定会护好你妻，若他愿意，便送他平安归来。”

苍穹的眶骤然变红，心中满是委屈和不可置信，但他亦什么都没说。

可他的好大哥，在他落败之后，只拍了拍那的肩膀，同他低声谈。他一也没有看他，却揽着那，也不回地转而去。

听闻苏风溪死了，又听闻皇甫庆病了，牢门终被打开，白明玄摇着椅而，只：“庆儿重病，你去照顾他吧。”

“莫要多事。”苍牧如此说，不知为何，心下却松了一松——像是他一直在担忧似的。

苍穹年少气盛，败得一塌涂地，苍牧才知晓，缘来赌注是他，若苍穹胜了，便叫洛林回去，若苍穹败了，便叫他随皇甫玄走。

“苍大哥总是这么是心非，可真叫洛林难过。”

苍穹此后有无数噩梦，噩梦到了尽，都是苍牧从不回的背影。

苍牧重新回到了教，听说，教教主要取他的心蛊，去救皇甫庆的命，这个死法，倒称得上合心意了。

苍牧不言语，转便走，却听见那人笑着：“我才不会叫他死呢，他若真死了，你也要死了。”

有些委屈憋在心中久了，便再也说不。

苍家势如危卵，如案上鱼任人宰割，这不怪他人，怪只怪苍家野心太大，无论如何都想在世中分一杯羹。

“他重病，又与我何，自有丫鬟下人照看着。”

苍穹弯下腰，扶起苍牧，手臂上却挨了一打，不重，却是苍牧第一次打了苍穹。

他的声音清亮动听，带着少年的朝气：“苍大哥，你要去杀皇甫庆？”

17.

苍牧扔了手中短刀，磕在冰冷的地上，撞了他心悦之人的怀中。

苍穹在栅栏内哭得不成模样，他只并非真的想将兄长抵，原想着纵使溃败，亦可叫兄长远走天涯。

如今剑相向，亦画上了终止。

鲜血带走了前半生所有的浊气与不甘，留下的竟都是些快活的回忆。

他站在血山尸海之间，看见了他心之人。

苍穹便摇了摇，漠然：“带他回去。”

苍穹神有些赧然，只答：“嗯。”

苍牧慨然赴死，洛林偏生要打破他的计划。洛林笑着为苍牧包裹上了纱布，便又凑到他的耳畔，轻轻：“苍大哥，我得不到你，就去要你的人，好不好？”

曾与他背对背奋勇杀敌，曾与他手牵手夕下漫步，曾与他情真意切、相缠。

有些话，再不说来，便晚了。之前的岁月苍牧从不说，便是知晓说也无用，何必扰人

皇甫庆瘦得厉害，几乎包裹着骨了。这是他第二次见皇甫庆如此病重，但这次又与上次大不相同，上次他中有光，那光是带着求生的望的，而这一次，皇甫庆的里俱是死寂，像是真的不想活了。

苍穹见着他的大哥摸到了旁的剑，便以剑为支撑，一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仿佛又回到那一年，光灼灼，皇甫庆笑地问：“苍牧，你喜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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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以自愿奉献蛊虫为借，下跪去求那皇甫玄网开一面。皇甫玄不知为何，竟也同意了，明明取虫亦可行，却叫苍牧心甘情愿，亲自去送。

苍牧合上了，不愿再理会前这人。

但洛林却不愿，竟尾随在皇甫玄的后，一刀了皇甫玄的后背，又为皇甫玄的掌风所伤，摔倒在地，呕了一鲜血。

不在意，依旧淡定自若。苍牧不同洛林多言，洛林却不愿放过他。

苍牧的离开带给他无尽灰暗，洛林的现便叫他抹去了伤痛，活了人的模样。不必比较，早有答案，他想要洛林回来，至于兄长，只能一句抱歉。

苍牧与白明玄目光相对，便从那人的眸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的狼狈——拘泥情，失去所有的原则，再不到行事如风、逍遥快活。

苍牧吃得好，睡得亦香甜，有时捂住，脸上竟带着笑。

分不清是欣还是失落，只知晓苍穹已彻底长大，不再需他庇护。这么多年，他亏欠幼弟良多，如今重回教，姑且算还清了吧。

过往说不的话，竟都能说得了。

那一年他学有小成，去教寻他离家多年的大哥，他受尽苦难，在家族中站稳脚跟，最初的目的，便叫他的大哥回家。

前踉跄前行的影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地。

——因为你在这里，我便来陪你了。

白明玄扭转了椅，便向前走，过了许久，苍牧站了起来。

他看见了一伤痕累累却踉跄着离开的背影，这勾起了许久之前，他不愿意回想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