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是龙椅，还是——龙榻？

不过因为颜都，倒也不算是太过于显。

恰好那个时候，百官和世家已经被顾峤给清洗过一次，朝中局势远没有曾经那般恶劣，余下的，商琅想着，若是没有他，成长起来的皇帝也能理得很好。

两个人在那安安静静批阅奏折，因为换了位置，顾峤坐在侧面还有些不适应，抬手朝着熟悉的方向过去蘸墨的时候，一下碰到了商琅的衣袖。

譬如现在。

登基之后，顾峤的情绪内敛了许多，像是白纸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就连商琅有时候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商琅看来顾峤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聊下去，稍一沉默，放弃了负隅顽抗，顺从地坐了下来，只不过腰背得比往日还要直，如同被拉了的弓，稍一拨箭矢便会离弦。

不敬君主，便足以让他被千刀万剐。

第24章 玉质温

指甲在掌心越陷越，最后因为怕帝王察觉到血腥味而停下，商琅终于开：“臣只是，受若惊。”

但他没有那样，没有折了少年未丰的羽翼，反而推着他，让他彻底成长起来，甚至是纵着人反过来朝他亮爪。

不过顾峤虽然不曾对他有过什么威慑，试探却增加了许多。

“先生受若惊的次数也未免太多，”靠坐在檀木椅上的少年并不知方才那一会儿丞相大人的心绪百转，指尖轻轻地叩了一下椅边，笑着调侃他，“看样，还需要更多的时候来习惯。”

顾峤一年前这样的决定，简直惊世骇俗。

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来凑近他，贴到他边来，却不曾有半分僭越，或许是怕他会生气。

“好了，”顾峤生怕丞相大人继续就着这件事再跟他讲什么礼仪尊卑，连忙换了话题，“先生若是无事，便来帮着朕阅一阅折吧。”

顾峤反倒是对他更加维护了。

于是他直接将人在了桌前——他平日坐着的那个位置上。顾峤自己则是随手在旁边拉了一把椅过来。

还要如何适应？自由门，宿于帝王寝，乃至现下他都直接坐到了帝王御书房的椅上面。

谁愿意自己从一人之下变成两人之下？

商琅尝试着挣扎了一会儿，也没能离开座椅半步，最后只能放弃挣扎，无奈地又喊了他一声：“陛下。”

若是人真的知他心里的那些想法，怕是会被直接吓跑，好一让他“告老还乡”，差一——说不定会让他亲手将那些大逆不的证据给奉上来。

哪里有他适应的机会。

就好像，给了他这样的一个执掌生杀的位置，当真只是因为想要将这无上权柄给他。

加上如今他权势滔天，顾峤只要有意对他下手，朝中恐怕寻不半分反对的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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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忠心不去谈，朝中也不会有几个人愿意看见商琅成为这个把握大权的丞相。

百官当中多来了一个能与帝王抗衡的角，其中最不满意地自然就是六的尚书。

商

哪怕将他给悬在了朝臣之上君王之下这样不尴不尬的位置，顾峤也不曾显半分对于他的警惕。

朕偏不。

嘴上说着话，顾峤也没有起的意思，胳膊还有意无意地拦住了商琅的路。

但是一直都没有。

他像是一个自由的囚徒，每天都在等着帝王的铡刀落下。

他真想去当一个权臣佞臣，大可以在人未曾成长起来的时候，在那清瘦的腕上挂上锁链，扣在金笼里，让人成为一个毫无自由可言的玩。

让他，受之有愧。

所以，商琅自然而然地会想到狡兔死走狗烹。

从那一句“至”说来之后，商琅就知，自己今日是注定要被皇帝陛下给牵着鼻走了。

他无法反驳，除非将自己心中那些不臣之思给明明白白地说来，才能真正地打破这样被动的境。

已经过去了一年，都不曾有过。

绛紫官服上面骤然多一红艳艳的朱砂。

帝王这话说得实属轻浮。

大桓王朝存续数百年，废相之事早已有之，在这之后也不曾有哪一任帝王再选择把丞相这个位置给复回来分他的权，一直都是直辖着六，分权而治。

今日已经得寸尺太多，极必反，顾峤不想真的把人给惹恼，只得先收敛一些。

登基之后的少年明显要大胆不少，也可能是在这样张的环境之下只敢亲信他，所以在放松的时候也就会不自觉地靠近，无意识地过许多在旁人看起来绝对算得上是荒谬的事情。

两者自然是不同的，帝王的座椅上铺着绸缎垫，瞧着便华贵，与那普普通通的檀木椅大相径。

“陛下！”丞相大人急急地喊了一声，温和淡漠的脸上也终于多了旁的彩，变得焦急，泛上了红，“君臣有别——”

有意无意的。

不过那样大逆不的话若是说来，只会是从一片泥潭到下一去。

倒不如由着顾峤这般拿他寻乐。

顾峤直白过的，就是明目张胆地偏商琅，将人架与朝堂之上。

小皇帝远没有曾经好懂。

商琅暗地里又掐了自己一下，将这些痴心妄想给压下去，这才开：“陛下不必如此。”

这个王朝在少年帝王的治理下已经慢慢地聚沙成塔，可惜是苦了他。

顾峤心地想要去拨，指尖动了动还是忍了下来。

就连顾峤会封他为相这件事，商琅都没有想到。

商琅站在那，垂着，目光却是落在帝王垂在一旁的手上。

两个人或许在日渐亲近，但中间一直都隔着一沟壑，无人主动地迈过去。

一直到四年前顾峤登基之后。

摆明了是要人安安分分地坐在他的椅上。

商琅站在那里，呼渐渐地稳下来，脸上的绯红也散下去，却僵立着没有开。

于是摇尾乞怜地就变成了他自己。

顾峤虽然说张扬，但是在他面前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失礼的情况。

商琅简直坐立难安。

顾峤心里想着，嘴上却只是说：“先生不必为此忧心，朕自有分寸。”

至于这个分寸是指着不让商琅大逆不的上龙椅还是不会明目张胆地把人拐上龙榻，就是他说得算了。

“哎，”顾峤笑盈盈地应了，终于将人的肩膀松开，瞧着人“噌”地一下弹起来，笑得更，“这么多年，先生还未曾适应吗？”

顾峤手上用足了力气，将人牢牢地在那椅上，稍微欣赏了一会儿商相这副难得的模样之后，才慢悠悠地开：“朕与先生既然是至好友，何必去遵这些尊卑？何况此只有你我二人，先生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