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幽梦绮思

实属可惜。

顾峤轻叹, 却在转念一想：若商琅在外要一直带着面，那岂不是意味着，只有他在能在夜里窥见丞相大人真容。

丞相大人自从到了京都, 就没再回过江南那边去，因此就连那雕像, 雕刻的也是十多年前尚且年少的商琅。顾峤曾经在一位画师那里见过他画来的那雕像, 的确是拼凑来的。只能说那斫石匠是在百姓们的七嘴八当中将世间至全都堆叠在了商琅这座雕像上面，但却并不像真实的商琅。

哪有人的活祠都与自己的模样相差甚远的。

顾峤当时便是这样的想法，不过最后也没有让人专门给丞相大人画一副画像来让那些匠人照着雕——这活祠到底是民间百姓自发立起来的, 是对商琅这样称得上文曲星转世的人的一仰慕尊崇，若是由他这个皇帝面去一些填补, 反倒会在其中添上一些不不净的意义。

时至今日，那有四不像的雕像虽然能给他们带来一定的掩护，但是并不算多——江南多人不假，像商琅这样俊得如同天上谪仙的也鲜少，一旦现, 很可能会被他们认来，到那个时候真有人记下来丞相大人如今的模样，然后立祠供奉, 他们再想要偷偷摸摸来可就更难了。

甚至可能有人会因此而记住商琅的形, 无论如何都是麻烦。

这般细细想来, 下带上面，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哪怕见着那些并不认识商琅的，也能防着人对他的丞相大人见起意。

顾峤在心里胡思想一通, 成功说服了自己, 商琅在这些细微的事情上向来也不会对他的决定有什么异议, 两个人就这么快地敲定下来。

“那先生, 要随朕回吗？”顾峤问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问这句话来的时候，商琅中有错愕一闪而过。

有什么好惊讶的？

顾峤没想明白，只维持着那个邀请的姿势，静待着商琅的回应。

后者轻轻应了一声“好”，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有些发哑。

帝王何其锐，尤其是对着商琅的时候，一见到人神情有异，心下立刻是一沉，然后问：“先生可还有旁的顾虑？”

“陛下多虑，”商琅很快反应过来，将那些微妙的情绪离，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仿佛方才只是顾峤看错了，“陛下可要乘府中车回？”

顾峤还在那里想着方才商琅为何会那样的表情，冷不丁听见人说这么一句话，刚想顺着，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方才是偷摸着直接翻墙来的。

似乎，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太好解释他突然现在相府这件事。

顾峤轻轻“嘶”了一声，然后看向商琅，眸晶亮，蠢蠢动：“不若……朕直接带着先生？”

这所谓的“带着”，自然是指他直接用轻功把人带回去。

顾峤把话说完就有些后悔：这般荒谬的行径，商琅无论如何也会义正言辞的拒绝吧。

丞相大人果不其然沉默下来，那双桃里的情绪之复杂，顾峤在当年登基的时候都未曾见过。

他结了，却除了一句“要不算了”之外找不任何理由作解。

商琅赶在他前面开了：“丞相府与皇虽然相隔不远，陛下如此带着臣也实在劳累。若是陛下不想被人瞧见，不若原路回，臣自行坐车过去便是。”

虽然说让皇帝陛下再翻一次墙也实在是够惊世骇俗的，但是下能让顾峤悄无声息地再回，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商琅有自由门的权限，自己过去倒也不会麻烦到哪里去。

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但顾峤还是有些不满足。

这般，他就要和商琅兵分两路，他轻功倒是快，丞相大人坐车穿过繁华街市可是要费上一些功夫的。如此，他便要等。

顾峤轻叹了一声，似乎无法再又更好的决定，颔首应下了丞相大人的提议，然后重新回到墙上跟云瞑一起藏着，看商琅唤来下人备车，便一路跟着，一直见到车从丞相府的门离开，这才随其后。

车除了经过闹市，还会路过许多偏僻小巷，顾峤灵光一闪，越过车藏到了巷里，在车路过那一瞬间，直接先开窗的帘扑了去。

动作太大，车难免晃得剧烈了些，外面车夫一惊，勒停了转过来问：“大人？”

因为是一时兴起，顾峤扑来的时候压没考虑过其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重心不稳地直接跌过去，好在丞相大人坐着的本便是远离小巷的那一侧，他倒是没给车内造成什么破坏，商琅应当也没受伤。

唯一尴尬的事情是，他现在好巧不巧地摔在了丞相大人的上。

还是脸朝下的姿势。

不过商琅也算是疾手快，及时拖住他额，没让他在车厢剧烈晃动的时候狼狈地到另一侧去。

但是现在，贴在人大上，也着实不是什么合适的姿势。

顾峤想动，但是外面车夫的问询恰好响起来，商琅不知于什么样的心思，在这时候伸手扣在了他的后颈上，顾峤一下僵住，随后就听见商琅应了外面一句：“无事。”

外面没再有回应，大概是想不明白那响到底是从何来的，顿了一会儿才重新前。

等车重新平稳起来，商琅这才松开了手。

顾峤脸都已经烧红了，发觉禁锢消失便立弹了起来。

有方才那么一折腾，少年帝王上的银冠也松落了，一青丝随着动作倾泻而下，靠近额的那分还显得有些躁，应当是方才蹭的。

那银冠落到了商琅上，丞相大人把它摆正了，却没有直接递给帝王，只是轻轻安置在上，看着少年帝王坐在那里神茫然，忍着将要上扬的角，随手将一盏茶给递了过去。

顾峤还没缓过劲来，便也没注意到丞相大人这车上被拿来的也就只有那一个小茶盏，里面的茶还少了一半，就那么直接接过来喝了个净。

眸里总算有了焦，顾峤转过来看商琅，没在人里瞧见任何不一样的情绪，那双桃仍旧温温和和地，对上他的目光，知人差不多是缓过来了，商琅便轻声问：“陛下怎么忽然来了？”

因为怕外面的人听见，商琅声音极小极轻，跟一片羽似地，过他耳边。

顾峤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几番张嘴也没说话来。

商琅最后轻叹一声，没有为难他。

顾峤喜他的脸，知晓他的绝，对自己那一张脸却半自知也没有。

帝王的容也是上好，下这副散着发红着脸还神茫然的样，让商琅眸：不自觉地暗了下来。

却还是少了些东西。

譬如，泪。

七皇是帝位的绝佳人选。从顾峤登基那一天商琅就知。

那个嬉笑怒骂从不避讳的少年郎，在那一天收敛起了所有的情绪，面对亲人的逝去，也不曾掉过半泪，反而是极为冷静地主持大局。

虽说帝王家无情，但是在商琅里，先帝待顾峤是极好的，像一个真正的、寻常人家的父亲，平日召他的时候也会经常提起顾峤来。

这父俩的情也不可谓不厚。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惯来气的小七皇，也生生地扛起了大局。

大桓的这盛世，真正运筹帷幄的分明是这位少年帝王。

两个人也是在顾峤登基之后才真正地熟悉起来的。在此之前，商琅很清楚顾峤更多的是瞧着他好看，他平日待人的格又极温和，少年便会喜跑来与他谈。

等到了顾峤登基，他们两个才成了“至”。

商琅比寻常的臣，多见到许多顾峤的另一面。

这个少年会变得脆弱，会在夜里骤然失落，也会在前几年先帝刚刚薨逝的时候愣愣地瞧着东方神，更会笑嘻嘻地粘糊着他，说尽服的话。

但无论是怎样的，他都不曾见过顾峤的泪。

小七皇明明是最怕疼的。

商琅在数年前也见过人因为手上一不小心被书页划一鲜红伤来之后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可是如今，皇成了帝王，便成了不可摧的国玺的灵。

商琅想看他哭，无论是因为什么。

泪是个极合适的宣，这么多年，哪怕在他边顾峤已经足够地放松，也还是端着些莫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