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面生。

顾峤轻蹙了一下眉，没有先开，是那官员注意到他来之后躬拜了下去，先报了姓名：“臣侍郎周信，见过陛下。”

“那便不在王都待着了，”商琅，“南疆其他地方虽然要比王都凶险些，但各样的东西也比王都多上不少。阿峤若是愿意，等这毒消解之后，我们便发。”

此后几天因为毒的原因，两个人白日里都没敢怎么消耗力，全都留到了夜里。

周信当然知。

顾峤没有应声，静静地瞧着他，瞧到青年脖颈都泛冷汗来的时候，方才缓声开：“周侍郎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

顾峤继续悠悠：“那几个老狐狸不敢在这个时候来寻朕，生怕了朕的霉，所以才特地派你来先试探一番——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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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才注意到一旁的侍们都跪了下来，顾峤挥手让他们起来，又随手了个人让她去将那官员给宣来，就同商琅到了御书房去。

周信依言站起来，却一直垂着，听到顾峤后面这句话，差吓得又要跪下去。

“怪你什么？”顾峤一蹙眉，闷着声，“是我冲动了。”

顾峤这次态度却是决：“不必了，不然了什么事情得不偿失。而且也快要到了年末，我们是时候回京都了。”

一回去，顾峤就无比庆幸他们先前是跑到了丞相府，而非直接躲到里来歇息——才过了一夜就已经有朝臣得知了他们两个人回京的消息，立刻递了信要议事。

说罢便没再理人，周信应一声“是”，生怕再多待一会儿帝王又改了主意要治他的欺君之罪，退的格外快。

“那便算了，我不放心。”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但是商琅没有武功傍，若是了什么事情，他们两个孤立无援。

“南疆毒障毒虫有许多，此为凶险。王都当中多是有人饲养，若是南疆其余地方，”商琅同他解释。

“朕哪里为难他了？”

顾峤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问他一句：“何谓凶险？”

所以在听见帝王这一句话之后，就“啪”地一下摔坐在了地上。

这朝堂上面最让顾峤疼的就是和礼，整日对着，要么就是来同他要钱或者哭穷。下没见到尚书，但这周信也是的人，顾峤还是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商琅隐约觉着昨日顾峤跑去跟人打架是还有旁的原因，但也不知该如何开问人，就只能兵不动，等着顾峤自己开。

好在这个时候丞相大人温和的声音响起来：“几位大人毕竟也不敢真得欺君，陛下便莫要为难周侍郎了。”

“河山多妩媚，”商琅伸手圈住他，随应下一声，“我唤人备，沐浴过便早些歇下吧。”

又或者是说，他陪着商琅来南疆探亲，却发现这些亲族并不认可他，甚至于憎恶他——哪怕实际上只有桑琼一人，顾峤也还是觉着挫败。

顾峤听到这话就忍不住叹气。

顾峤反驳商琅那一句之后，就好像失了兴致一般，其余的问都没问，直接让他去将尚书给喊过来：“有什么话就让他亲自来说，你自己若是无事，便退下吧。”

“若是阿峤想，也不必如此顾虑。”商琅知他在不放心什么，便开。

商琅失笑，提醒他：“昨夜我们从相府来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人，被人瞧见也不意外。况且，京这么长时间，估计诸位大人早就急着想要见到陛下了。”

先前再如何情意也没有腻歪到这等程度，这几日顾峤不知把桑琼给骂了多少遍，甚至觉得自己骂起来不解气，还特地跑到了桑瑶的住，把傅翎给拽来陪他一起骂。

今日两人在外面逛了一整天，晚上又因为这毒折腾半晌，也的确是疲乏了。

彼时顾峤才刚刚起，在跟商琅用早膳。

不知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还是只因为他是个外来客，桑琼一瞧就不怎么待见他，甚至先前还有意无意地想要刺杀他。

“朕的寝是不是了什么细？”听见这消息的时候，顾峤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喃喃声，吓得一旁人唰唰跪了一地。

不过桑琼伤得显然是要比顾峤重上一些，等到两个人离开王都的时候他上的伤都没有好全，顾峤甚至还雪上加霜地对着人一片青紫的肩膀拍了一拍，疼得桑琼额青绷起，那条赤练蛇又从衣袖里面钻来，“嘶嘶”吐着蛇信，又想要去咬顾峤，却被人给躲开了。

等尚书来的这段时间，顾峤坐到书桌旁，也没有理政事，只托着腮瞧着门外神：“朕当真有那般不讲理，以至于他们还要推个人过来试探试探我？”

一路晃晃悠悠回到京都去，因着沿途两人都逛了个差不多，便没有多作停留，回到京都的时候将将十一月，两人没急着现在人前，而是先悄声回到了丞相府去歇了几日。

两人离开之前没忘了先将早膳给用完，因而到御书房的时候，那官员已经候在了那里。

这般说也不完全对，毕竟若他真是那等不讲理的人，被送来试探的周信必然会因为欺君送命。

桑瑶对他的态度也说不来是如何，更多的像无所谓，加上她跟傅翎是夫妻，再如何也不可能对顾峤有太冷冰冰的态度。

帝王在先前大桓虎狼环伺的情况下都能冷静布局，隐忍不发，即使是如今两人远离朝堂，放松下来，人也不该那般忍不得。

如今商琅长久地住在里，那群朝臣几乎都不会再去关注相府这边的动静，加上他们两个躲得十分小心，这几日愣是没碰见一个人跑过来打扰。

安心休息几天、享受了一番岁月静好之后，他们两个人才回到了皇去。

看着桑琼吃瘪，顾峤心情愉快地转回到商琅边，跟人一同上了车。

一颔首让人平，顾峤没问他来什么，而是先问了一句：“尚书呢？”

却没想到人抿着抱住了他，委委屈屈地开：“可是我气不过——好像到了南疆来之后，我就成了那个外人。”

“起来，朕不治你的罪，”顾峤见他这吓得本没法好好说话的模样，就忍不住念起齐尚来，虽然齐状元一开始在他面前也小心翼翼的，但好歹还有说话的力气，“他们怎么想的，竟然会派你过来，生怕朕瞧不来他们的心思？”

周信牙齿打颤，好一会儿才应声：“……是。”

啊。

让顾峤极其没有安全。

周信与齐尚是同科的士，只不过显然没有齐尚那等与帝王的福气，但也算得上不错，得了尚书的赏识直接了侍郎，却没想到今日就被派过来这样的事情，路上已经被“欺君之罪”这四个字吓得半死，见到顾峤的时候说话自然也就不利索了。

“若是如此，等转年我们便继续京来——逛过了江南四州，北地还未曾见呢，”顾峤长一气，翻到了商琅怀里，“如今见过了外面河山的大好风光，也真是没了待在京都的心思了。”

商琅静静地听他说完，眉间带着无奈，抬手去撩人被蹭的发丝，随后轻声：“若是阿峤觉着难受，我们早些离开就是了——到南疆来也多是为了来瞧一瞧傅小侯爷，我在此，也并无留恋。”

为了一次试探损失一个年轻的侍郎，得不偿失——他们是笃定了顾峤不会对周信如何。

“也好，”商琅不再多言，“离京许久，京都却并无书信传来，想必一切还安好。”

“无妨，”顾峤摇了摇，“打了他一顿也便罢了，我倒是不至于那般挂怀。何况南疆还有不少新鲜的东西，我还想要去瞧一瞧。”

帝王的话语接着传到周信耳朵里，不知是不是他张太过被吓傻了，他竟然从帝王的这句话里听来了委屈撒的意味？！

顾峤一边磨牙一边骂，商琅扶着他腰怕他跌下去，轻声开：“是我不好，早知有如此，先前应当阻止你夜里过去才对。”

他们兄妹三人，傅翎也常年待在南疆，早就已经熟悉了此地，顾峤却不同。

周信还是个初官场的小，脸上的情绪半也藏不住，闻言愣了一愣，瞧着有些慌，随后才低下，吞吞吐吐地答：“回陛下，大人他……近日染了风寒，听闻陛下回京，不能亲至，便遣了臣来。”

傅小侯爷常年待在南疆，也是苦桑琼已久，听见顾峤骂，立刻竹筒倒豆一样把自己肚里的话给尽数吐了来，期间商琅来过一次，见着两人正骂得兴起，便又悄无声息地退门去，最后跟桑瑶坐在门台阶上听着屋内两个人同仇敌忾了一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