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周站起来，缓缓走临阁。

阁外沿着池塘围了一圈弓箭手，回廊上尽是手持刀戟的王师。众人睁大了，盯着沿着曲折石桥缓步走的青袍男。

沈晏周抬起了一只手。官兵以为他要招，骤然动，一个年轻的小兵惊得失手一箭。沈晏周躲也没躲，箭堪堪着他的耳垂飞过。

“城被围了这么多天，他不可能得来。今日破城时那么多人逃来，却也没看见他。”沈靖川也不回地说。

孩童银铃般的笑声在前面回，沈晏周跌跌撞撞，追逐着每个拐角孩童手中一闪而过的草编蜻蜓。

傍晚之时，金匮城彻底被王师攻破。沈靖川策加鞭冲城中，驰过满目疮痍的街市，在沈府破败的大门前骤然勒。

沈家园林回廊沿池而建，斗折蛇行，时隐时现。沈晏周在廊中奔跑，袍带衣袂当风飞扬。远城中厮杀不绝，园中却曲径通幽，只闻鸟鸣。

“武功，财富这些都到了极致后，就想要更的东西。权势地位，世人谁不追求这些，我也是一样的。”沈晏周回答。

沈晏周苦笑了下，微微了。

沈靖川坐下来，用勺盛了粥，递到沈晏周嘴边，“吃吧。”

沈晏周拖曳着散开的长袍，面苍白地走临阁。长时间无人问津的亭，夏日时藤蔓已经长雕窗棂，如今枯藤老树缠绕飞檐乌瓦，垂挂几案，阒无人声，幽邃寂静。

“逆贼沈晏周，速速束手就擒！”为首官兵严声喝。潭的死寂被打破，数只野凫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起。

沈靖川抬盯着他。

孩童手里拎着个草编的蜻蜓，正一提一提玩得开心。

兄弟二人相见，沈靖川沉着脸，僵地站着不动。

-

而朝堂之中，次辅叶之带三千铁甲兵，皇被围，内外僵持不下，人心惶惶。

十年恍如一梦，癫狂半生，大醉初醒。

沈晏周温言：“阿靖，你来看我了。”

沈靖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手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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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先问问情况，你大哥他未必被擒了，”严问山叹，“你若实在要劫囚……”

他轻功用得太久，力不支地抵住长廊画息。面前的一泓幽池，通往池中临阁的一截曲折石桥上，沉静的青年眺望着远方，风动桥边垂柳枯枝，摇摇曳曳。

“不行哦，你现在还太小了。哥哥把酒埋在梅树下给你留着，等你长大了，我们就一起喝。”

“阿靖！”严问山一把握住他肩膀。

“阿靖……”

他起小酒坛往薄胎酒盏里倒了些梅酒，端起酒盏浅啜了一。清冷梅的香味儿层层叠叠在尖漫开，味觉勾起的记忆远难忘。

光线从窗棂隙，尘埃在空气中静静弥漫。不知坐了多久，阁外响起嘈杂的兵声和人声。

沈晏周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语音，他忙回过，便看到回廊拐角站着个粉雕玉琢的清秀孩童。

远远地蹄声响起，习武之人耳力灵，沈晏周猜来得当是一队兵，想来是破城中的王师了。他偏过看着手边的大阿福。

后院阒无人影，唯有院正中摆着一黑漆漆的厚重棺木。院墙坍圮，北风悲吼。

金匮城外金戈铁，战火纷飞。守城数日，大抵是扛不住了，柳知府下令官兵烧城，以免弃城后粮草兵落王师手中。一时间城内黑烟，哀鸿遍野。城中百姓都携儿带女，抱着值钱家当涌向城外，死在箭中的人不计其数。

他把大阿福抱起来，手指挲着它的，笑问：“你笑什么，难也想喝酒么？”

严问山拿皇亲国戚的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帐篷里的官兵暂时退了去。

“……我就帮你。”严问山投降。

“你饿不饿？”沈靖川又问。

时，台州和宣城两地暗中聚集的王师忽然向北包抄，对金匮两面夹击。

“三弟……”沈晏周勉又站起往池中走，然而青年的影倏然一晃，又步幽阁之中。

沈晏周低看了被重枷磨破的双腕，摇了摇，“不疼。”

泥娃娃面目和善，笑意盈盈，他莫名觉得心一。

沈靖川没有说话，一步冲府中，径直朝后院跑去。

沈家老宅的大门被撞得东倒西歪，府苑被盗贼和民番抢劫，一片狼藉。沈晏周坐在后院回廊的太师椅上，默不作声地望着院正中一漆黑的棺木。

“好，那就去军中问问。”沈靖川了。

“不是要抓我么？”他淡淡哂。

严问山终于追上了他，鞍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都是贼王之过，日后我们再重建就是，阿靖……”

“你还有多久才能长大？”沈晏周笑着摸了摸下，“十年吧，十年后你就长大了。”

沈晏周猛然站起，踉跄中撞翻了酒坛。他赤着脚跑过去，追逐着这个孩。

他的神寂静，宽袍散发，从院昏暗的阁中走，如同冉冉升泉下的魑魅魍魉。

他又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尖相，垂着腕递向为首的官兵。

“大哥那，与其被俘，恐怕宁可一死。”沈靖川脸愈发沉重。

他蹙眉，双通红地看着摇摇坠的门匾。

严问山在他后想将他抱住安，却又不敢过去，便好言劝：“兴许是被官兵带走了，等人安顿好，去问问看就知了。”

-

沈靖川朝帐篷外喊了一嗓，不多时严问山冒个脑袋，递给他一碗粥。

沈晏周这时才觉自己醉了，他惘然坐倒在阁中的落满灰尘的罗汉床上。

王师清兵，安顿完毕已亥时。沈靖川在军中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找到了沈晏周。似乎都听闻过他的江湖名号，官兵对他十分提防，手脚都上了重枷，帐篷里外足足有二十余人把守。

“他若是没死被俘，押回京城，也是死罪，”沈靖川冷冷，“陛下必定不会饶他，我若要救他，只能半途将他劫走。”

“我想不明白这对你有什么好。”沈靖川待他吃完了一碗粥，冷冷地说。

“你得太过分了，无

“那还要好久呢呀，哥哥。我想要快长大，以后保护你哦！”

沈晏周颔首吃了一勺，微动，枷锁便锒铛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