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还是觉着，是方稷玄给帮的忙，但回报要给释月，不只是果，等天凉了，紫貂丰时，那就抓上几只，给释月件袍。

北江的雨季说来就来，雨每浇一阵，这林就不同些，原本还试探着要长不长的果，这一阵全都冒来了。

不过有些果只是冒来，还没红，一粒粒绿绿黄黄的坠在那摇晃诱惑，若真上了当，可就要酸倒牙了。

喜温林里去，远远瞧着四散的羊群，假想着释月小小人，跑去摇羊甩的场景，怎么想怎么可笑可。

别的果将熟未熟，但蓝莓已经凝来了，远远近近的生长着，可以一直吃到秋日里。

喜温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拎着四下滴的篓小跑回来，一见释月坐在院中，就笑：“阿月！给你采果回来了。”

她叫的亲昵又自然，并不让人觉得逢迎讨好。

篓滴是因为喜温已经在溪边洗过了，释月满意的看着这半篓莓果，雾蓝圆，不用剥不需吐籽，简直可以称为乖巧懂事。

山樱桃浸来的酒，山丹丹染来的布，它们的颜都是很淡很淡的粉。

偷来半日晴朗，将粉裙挂在院的时候，释月发现有意无意现在篱笆墙外的女变多了。

她们瞧着那条粉裙时，睛都会亮一些。

释月觉得人有时候也奇怪的，总是追逐一些空泛的好，即便知这好转瞬即逝。

孙婆婆家的小孙喝够之后，夜里就不那么哭闹了，孙婆婆还抱着孩来过一回，说是多谢释娘和方郎君的救命之恩，还请给孩起个名字。

释月瞥了那小东西，觉得甚丑，没什么取名的兴致，倒是一阵风把喜温裁好的一块粉帕给了下来，落在孩脸上。

孙婆婆忙拿起来还给释月，可已经沾了。

“拿去吧。回去吧。”可别抱着丑娃娃再来她前晃了，释月啜着新浸来的樱桃酒，淡淡的酒香甜，醉人极了。

孙婆婆欣喜万分，连声释月是女菩萨。

‘菩萨，竟叫我菩萨。’释月颇无语，摇了摇酒坛，听声也知所剩无几，就叫：“方稷玄，要酿些酒来！”

灵力变幻的酒能瞒骗过凡人的，对于释月来说，却是在空咽。

粱和黄米是北江酿酒最常用的粮，粱酒烈，黄米酒柔和。

“总要等粱和黄米熟割吧？”方稷玄从屋里走来，夏日愈甚，他衫愈薄，只是襟扣得。

释月瞥了一，：“此地人人都惧你，还怕叫他们瞧见你那畜生锁链？”

方稷玄没有一刻眉是不皱着的，闻言又是一眉，无奈：“是要多酿黄米酒，好喝得你嘴些。”

“都要，”释月多得是能讥刺他的话语，只是咽下一清凉薄甜的酒，话却平缓了几分，“你跪下求我，我帮你把锁链变成那丑娃娃脖上的红绳铜钱，怎样？”

方稷玄笑时，眉稍缓，狠戾的眸也微弯，角非常轻易的扬起，仿佛笑对他来说，是一件易得的事。

“本该是金锁银锁镶玉锁，没银两才用红绳栓铜钱。”

“你还挑拣上了？”释月没见过方稷玄说的金锁铜锁，不知该如何变幻，瞥了大门上用装装样的大铁锁，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拿个锁挂在脖上，什么意思？

方稷玄见她看向门，知她的心思，解释：“锁住孩儿，祈求老天垂垂怜，保其平安的意思。”

“怎么又是这些。”

“人，天地间的一撇一捺，像两柴火，只能拼命拴住一些愿景，以求心安。”

“你少把人说得那么可怜兮兮。”

方稷玄今日笑得次数太多了，叫释月有些不满，不过他面上笑容很快收敛，：“我生在世，无父无母，从没带过长生锁，如意环之类的东西，只这锁链就好，不必换了。”

黑云拉扯，聚得迅猛，半空中有雷暴之声响起。

好些人来收衣裳和被褥，方稷玄将粉裙取下，又拎起那把摇椅往屋里去。

释月佯装往屋里去，一个幻闪，又消失不见。

她要去那山巅松，看雷暴电闪。

方稷玄看着大雨倾盆而下，半空中雷声轰隆，如天崩，闪电爆劈而来，如天裂，壮丽无比。

他一时间很有些羡慕释月，自虽有可化刀锋的戾气，但这本事等同杀戮，若不在战场之上，又有何用？就算在战场上又如何？杀人如麻，不知是为谁挣利！

方稷玄立在原地，好半晌才挪动步，走绿藤屏风后，迈上楼梯，转角过后，一片静谧幽暗的林映帘。

这林里的树得像人的，离得最近的那棵树的树上，嵌着一把硕大漆黑的长刀。

照理来说树木繁茂，底下的小草小木会被遮光抢，长得没那么好，但此地小草密密，翠绿凝珠，方稷玄赤足踩在上面，绵绵的，微微的酥麻。

林的北面是无穷无尽的树，像一只静静蛰伏的兽，张开了黑的。

南面是一墙澄澈的幕，可以无阻碍的望去，看见鸭河泺的山与云以及后院掩在张下避雨的柴垛。

东面则是一条没有边界的河，方稷玄在岸边坐下，看着河面上朵朵无的琉璃莲发散着七彩幽光，下还有彩游鱼，比蝌蚪略大一些，颜烈几分。

方稷玄把手伸去，立即就有一条红的游鱼过来轻他的指尖。

这里是释月和方稷玄被迫共享的分神识之域，幻化成了他们埋骨地的样。

河是方稷玄的分神识，因为他炼而未修灵，所以释月想看就能看，心情不好的时候上来，弹弹鱼什么的，而释月的神识是那黑的林里，方稷玄也可以去，但就跟鬼打墙似得，景致重复又重复。

夜后无人之际，方稷玄常歇在此，但释月不然，她总要往外去。

就如此时，释月正歇在松尖上，雨及她外溢的灵力之后，在她周绷一个个圆弧，密密坠落。

她像是被罩在珠帘之中，格外惬意无所拘束。

寻常妖鬼怪都怕雷电，怕是劫数天罚，灵力越本事越大越如此，但释月不然。

她受天地召而生，诞在人间，本是兵灾之昭，即便为祸人间，也不过是顺应天意，本不会引来天罚。

可现世之初就被方稷玄炼为符所镇压，想想也的确是窝。

轰隆响之后，又有一极近的闪电落下，像是挥下一记的银鞭。

释月的长发随之微微蓬开，随着松尖摇曳。

她微微蹙眉，想着方稷玄这样一个非人非鬼的畸怪之，如若将他骗来，置于山巅树上，说不准也会引来天雷，劈得他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岂不好？

释月想得神，忽底下林里有异，于是改仰为俯，瞧着底下的动静。

林里的松柏桦椴都是有年岁的，密密耸，近似绿海。

从往下望去，只觉厚实绵，像一块茸毯，蛊惑得人忘却那十来丈的树，从而生堕下去的望。

下，这块‘厚毯’正鼓一条波纹，底下树木并没顺着风向在动。

这些树不是什么小木，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倚靠，或者一只松鼠的跃而如此颤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在其中追逐奔跑。

释月定神再看，从枝叶间可见一只黑罴正直立快走着，那罴比方稷玄还壮许多，动起来的时候像一座山，但一也不笨重，非常灵活矫健的样，真真就如一个穿着大衣的人。

而被追着的几人穿着兽衣裳，皆是林中人，那穆雀也在其中。

既是人多势众，个个上背着弓弩，挎着刀斧，遇到罴该欣喜才对，怎么还落荒而逃呢？

看了会，释月有些明白了。

这罴颇有些智慧，会树搬石掷之，还能预判几人逃跑的路数，那穆雀慌中张弓箭，准虽好，也被它挥臂弹飞，像是拿牙签戳人般可笑。

树木遮蔽，释月一错的功夫，那穆雀又被它掷来的石块压住左，在地上，只能坐以待毙。

这还不是只简单的罴，应当就是那只已成怪的罴，如此本事！

释月快意地笑了起来，“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