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空了。

程珩一无奈，轻轻唤她。

程珩一在她床边坐下，后背挨着那一团小山包。

岑眠尚且年轻，康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突然这么经历，难以接受他也能理解。

她不知为什么自己刚才没有躲，明明该躲的。

程珩一的手悬在岑眠的脑袋上方，动作一顿，随即回过神来，垂下睫，收回手放白衣的袋里。

普通患者尚且不该嫌弃，更何况是要追的小姑娘。

谁跟他是朋友。

王主任还要去查房，促：“快，别磨磨蹭蹭的，家属能的活儿，就别麻烦我们科医护了。”

“……”

她兴奋说：“程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说得轻巧，又不是他躺在床上不能动。

程珩一也愣了瞬。

在她失去了自理能力时，仿佛也失去了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

像是过去那般，哄她的时候，就唤她小名，轻声细语，只是比少年时，更多了三分的沉稳与内敛。

岑眠的脸颊通红，呼变得困难起来，她却依然死撑着，不肯去。

程珩一抬起眸，静静看她，认真地解释说：“我没有嫌弃你。”

程珩一弯腰，端起地上的盆，走病房里的卫生间。

岑眠竖起耳朵，听见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接着是一脚步声，伴随着病房的门被打开又阖上的声音，然后便安静下来。

程珩一来时，发现病床上鼓起了小小山包，微微耸动。

但她实在难以启齿，只能咬着牙瞪他。

在医院里，不能自理的患者很多，在疾病和生死面前，谁还顾得上那耻与尊严，变得不得不麻木。

岑眠率先打破沉默，“你别了，一会儿护工就回来了。”

在短暂安静过后，岑眠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然后是冲洗盆的声，淅淅沥沥。

岑眠的前拂过他白衣一角，她的睫轻颤，意识到程珩一想什么。

岑眠怔了怔，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凝着前的黑暗，耳朵里的，一直到了心脏的位置。

岑眠没有说话，这事实在是难以习惯。

他礼貌客气地朝周婶，解释：“我来看望朋友。”

岑眠的眶红红，闷在被里久了，额角冒密密的汗，碎发缠结在一起。

小山包一声不吭，缩得更了。

第8章 白夜

程珩一看向周婶，认了是他患者的家属。

岑眠抬起，和他的视线对上，很快别过脸，嘴抿得，将上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岑眠越想越难受，有些走不来了，泪啪嗒落在手背上。

被外面，程珩一的声音低缓徐徐，两个叠字，齿相碰，碰了无限的温柔和缱绻。

程珩一沉默半晌。

“眠眠。”

摔断了最疼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难过，却在手术后，受到了烈的耻，被人把倒。

岑眠长一气，新鲜的空气涌肺腑，夹杂着一淡淡薄荷味，清冽好闻。

周婶抿嘴笑笑，“早知是程医生的朋友，我还收什么钱呀。回我就把钱退了给你，明天的也不用给了。”

这一，王主任确实是想多了，程珩一倒不是嫌弃，主要是怕岑眠脸薄，觉得尴尬。

程珩一站在床边，双手抱臂，垂眸看她，漆黑瞳仁里透着揶揄之。

再说了男的都死得早，以后老了不知谁伺候谁呢，这会儿事就不乐意了。

窸窣的声音拉扯着她的神经。

岑眠一愣，没想到周婶突然变得那么大方情，竟然要不收钱，白活。

岑眠抿了抿，明明程珩一还没碰到她，但她的却泛起一阵麻。

程珩一走到病床边，从置架上了张纸，手上的渍。

她微愣，余光不经意一瞥，看见了床边的一影。

之前因为吴轻讲价，周婶还给的钱少，照顾岑眠的时候，时不时就要嘟囔两句，话里话外透着想让她涨钱的意思。

“少我。”岑眠赶他，“你快走。”

岑眠从被里发闷声，“你闭嘴。”

她情愿憋死。

程珩一听着她压抑的哭声，轻抿。

她掀开被，脑袋钻了来。

岑眠又羞又恼，浑发，就是跟他才介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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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眠攥着被一角，手指来回挲，情绪复杂，有莫名的失落。

尤其替她这件事的人，还是程珩一，如果换成其他人，她也不会那么难堪。

岑眠死死咬住，血往涌，她掀起被，将自己整个蒙被里。

忽然，病房的门从外打开。

程珩一见她这副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无奈地轻笑，“你跟我介意什么？”

空气逐渐变得厚重，氧气稀薄。

还真是说走就走了。

程珩一凝视她，不自觉地微微抬手。

闻言，岑眠瞪大睛，猛地攥被。

程珩一站在病房外还没有走，侧给吴轻让过，他的目光看向病房里。

他把程珩一推病房，顺手关上门，转继续查房去了。

程珩一怕她真在里面憋坏了，安：“讳疾不忌医，你别想太多。”

吴轻听了，赶着急忙慌地去了。

周婶瞧见病房里的程珩一，神里闪过一瞬的疑惑，又立刻被欣喜的情绪取代。

她的嗓音糯糯，微哑，带有明显的鼻音，委屈可怜。

“朋友”这个词，他说得可真是顺理成章。

程珩一伸手，去扯她的被。

岑眠牢牢抓住被一角，抗拒：“走开。”

病房里陷一片静滞——

“别哭了。”

但她嫌弃她自己啊！

岑眠察觉到他的动静，瑟缩了一下，将被裹得更，密不透气。

她自诩心中了然八分，估计这两个人还在谈恋前的暧昧阶段。

岑眠很快反应过来，知被他骗了，恼怒地瞪他，伸手拉起被要重新躲回去。

小山包立刻往里缩了缩，不肯挨着他。

周婶四十来岁，见过的事情多，睛尖，来的时候虽然冒冒失失，但是看见了程珩一没有完的动作，再瞧着岑眠又是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姑娘，谁见了不喜。

岑眠生起气来，睛圆溜溜，两个腮帮鼓起来，像一只愤怒的小兔，急得要咬人。

被里传来微弱的声响，像是受伤的小兽，在小声啜泣。

岑眠的被盖不住自己，只能挡住半张脸，圆溜溜的睛，怒目而视。

这时，护士长敲了敲门，来找吴轻有事，之前她负责跟的病人了些状况，

他负手在后，神瞟向程珩一，“你去倒了吧。”

周婶风程仆仆赶回来，忙歉：“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家里人了些事，回去照顾了一下。”

吴轻见岑眠的脸涨得通红，笑：“哎，没事儿，习惯就好了。”

王主任也凑了个脑袋往里瞧，看见地上摆的白盆，嘟囔：“吴轻这丫，事有没尾的。”

王主任以为他是不情愿，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你嫌弃什么？”

程珩一扯住另一端被，不让她往里钻。

“你松手！”她小声嗔怒。

“……”岑眠的睫漉，缠结在一起，手揪住被的边缘。

岑眠：“……”

她实在没脸再和程珩一面对面相。

岑眠低下，悄悄撇了撇嘴。

“憋着不难受？”程珩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