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说：“如意园裴郎君晌午时前来相陪，说了会话就走了。”

王秀颔首，绕行走过放鹿园的草木松柏。她的足音在廊下响动，王珩却没有注意到，等到母亲走到面前，才忽然回过神来，放下琴谱端庄正坐，垂首：“母亲。”

王秀坐在他对面，看了一琴谱边一封开了的书信。她抬手住，对面的王珩启阻，却又缄默。

丞相看了看薛玉霄的回信，目光落在那三个“珍重”之上，淡：“我看你之心意颇为自私，她既然劝说，你却不听。岂不是陷人于愧疚不义的地步。薛玉霄有‘柳于岸，为珍重不可折’的意思，你却没有振作之心。”

王珩怔怔失神，薄上的红痣被咬一齿痕，他：“我知……我知她关照我、怜悯我，不肯伤我。我知她看来是我所写，回信之辞煞费苦心，唯恐惹我有一儿猜疑和伤心。她这样疼我，儿反而更痛了……”

王秀：“裴氏亲自将此信你，都说他恃好妒，其行径却比那些表面守德的男更开阔诚挚。如此光风霁月，有君之质。”

王珩垂眸：“他未必那么有把握，却能坦然之，珩儿比来有愧。”

王秀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将掌心在他的肩上：“你一心仰慕她，别无他念。为娘知你是个固执的人，若是薛玉霄真有此意，哪怕只是一，娘也愿冒险为你争取。但下情形如此，我儿还需早打算。”

王珩心中一沉，望着母亲斑白的两鬓，间微酸，：“请母亲示下。”

丞相：“她对你没有婚姻之意，却能如此为你着想，薛泽姝有一个好女儿啊……待班师凯旋，你们便拜为弟，你若愿意，娘就主为你招赘，让你生的第一个女儿姓王，以继家业。要是你不愿意……”

她其实知王珩不会愿意的。

“就拜观自在观修，束冠，立下此再不婚嫁之誓，以男之承袭祖业。”她语音微顿，又看向王珩，“家业繁重，我怕你不能撑持，我在时，众人惧我，不敢多言。待我去了……众多亲戚觊觎财产，未必用，恐怕只有你疼你，帮你打算。”

这里说得便是“义”了。

“她还年轻，却已经有能力撑住世家豪族的门楣。你有一概不能打算考虑的事情，可以让她帮你。”王秀说到这里，沉默片刻，又，“我平生清正，没想到也有一日要利用别人的愧疚之心以自谋，正因薛玉霄不能答应你，她反而会待你很好。薛泽姝虽然固执、狂妄一些，但为人正当，从不行卑鄙之事。”

王珩的手握衣衫，指节泛白。他了气，底，低声说：“娘亲这样为我计议谋划、宽宥孩儿的反骨。我再行勉之事，就是不孝了。”

他俯向母亲叩首，：“母亲与她的这番苦心，珩儿都能领会。”

王秀叹：“往后的岁月还长，我不能保护你太久。你要听她的话，珍重，才可等到三柳发之日啊。”

说罢便起，走了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