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断鸢只是把喝了一半的那瓶放在桌上，很轻，两相碰撞几乎没有发声音，然后把安易持的手回他怀里，几不可察地叹了气，他说，“够了。”

“闲书。”安易持回答着，瞳仁发亮，“都是没什么用的。”

他没有说话，本能般害怕一开的发问会得到一段珍贵的旧日记忆，他讨厌记忆

“嗯。”梁断鸢走过去，和他并排蹲在一起，轻垂着的手背上有一条清晰的血，极少见的好奇，“带了些什么书？”

“是。”安易持拉开拉链，笑了笑“所以有些重吧，我放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手拎人，百来斤的男生站直了还有些懵，此时这人已经走了10来米，捡起甩飞去的快递重新返回，把东西往男生怀里一，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等等！”安易持急慌慌站起来，“稍等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因为梁断鸢的五官隐在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已经彻底没了表情，顺着通廊穿梭的上升气掀起他的额发，被睑遮去一半的瞳孔暗的沉，像是一个微小的黑，吞噬了周全的温度和光亮

梁断鸢着手接过来，瓶盖居然是拧开的，于是一气了半瓶下去，下往行李箱方向指了指，答非所问，“全是书？”

“还有2领衣服，别忘了。”不等安易持回过神来，他收回手，瓶在宽大短的兜里，往门走去，胳膊在摆了摆，显然是就要离开，“垃圾我给你带下去，走了！”

梁断鸢再回来的时候，拎着两大兜日用品，后还跟着两人，一个抬着床垫，一个抱着被褥。

安易持隐隐觉得，这句够了，好像并不只是针对钱，可他这个当下并不明白，只能喃喃问一句，“什么……够了？”

安易持打开背包，从钱包里两张100的，递给梁断鸢，“耽误你这么久，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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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时见过土匪行凶之前还对自己的动机娓娓来呢？

用唐宵征的话来说，这人就是个从良的土匪，好事也总有人所难的霸。

地铁上遇见抱小孩的妇女，他站起来却不走远，向女人招手示意，等人到了前，才把空位从自己的势力范围里让去，妇女坐稳想要谢时抬，这个看着不好亲近的大个已经到了车厢衔接，目光穿越挤挤攘攘的人群。

梁断鸢停下来倚着门框，心情突然很好，虽然不知挽留他是为了什么，但被挽留与被毫不在乎地放走之间显然是有区别的，不过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陈琛摸摸肚坐够了，站起来这儿敲敲，那儿，望着梁断鸢已然是一副要走的架势，“这下东西齐全了，小学弟晚上肯定没问题的。咱……”

买了东西的钱其实早就通过支付宝结算清了，梁断鸢本以为也许安易持会说想请他吃顿饭，或是改天喝个茶，虽然并不喜那甜腻的味但他已经决定要答应，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形式

于是起，用半空的瓶敲敲安易持肩，“门边上的袋里全是生活用品，基本齐全。里面有樟脑，可以防虫。等会儿记得洒在衣柜里。”

陈琛在大学数学的课本上写下“相遇”和“相识”两个词，托腮思索，用讲台上老师正在说的话来解释，相遇大概是相识的充分不必要条件，尤其是当一方刻意回避的时候，人际关系的程便卡在“初见”上誓死不动半步了。

床垫小哥前挂个微信二维码，临走笑的情真意切，“关注公众号，价格有优惠哦，整个朔桑大学，就没有比我卖的更便宜的，有需求一定再联系我啊！”

梁断鸢手臂向他伸过来，安易持猛地闭了睛，有要挨打的错觉

然后在他的殷切注视下，梁断鸢上了安易持的床，准确来说是床架，不由分说地洗床板，放置床垫，安装蚊帐，铺好褥床单，甚至顺便把被叠成了整齐的豆腐块。

他的态度足够真诚，着实在困惑为什么梁断鸢脸突然变得那么难看，只是揣测着又添了100，“那这些你拿着……”

没有人回答，梁断鸢的离开带起了短促的气，安易持额前发丝晃了晃，这一段相遇草草谢了幕。大的影摇晃着消失在走廊尽端。

梁断鸢一个忙帮的很到位，等他去台洗手池洗手的时候，安易持的铺位基本完善，贴好了LED灯，挂好了储袋，还放好了收纳盒，看上去很像是能住人的样。

气氛突然冷了一瞬，伸在半空的手没有等来回应

安易持竟觉冷来，想往前走，却不自觉地在后退，因为梁断鸢一步一步地在近，那双空的瞳孔如同一面镜，映着他的手足无措无比清晰

角，瞳孔，虹，晶状……安易持脑里成一团，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构造，让心灵的窗在此刻堪称杀，说是心灵的枪也半不为过了，因为他确实的有像是被大型动选中的惊恐和战栗

“不够吗？”几秒钟之后，安易持小心翼翼地问

陈琛很吃惊，陈琛也真的很痛。被一大力拉扯着站直的时候，角还带着两滴泪，“脚，我的脚废了。”

当然，的确是错觉

对面的唐宵征很实际，只是抬踢了他一脚，严厉警告“啃的时候不要说话，怪恶心的。”

陈琛饿的快要疯了，瘪着嘴，终于悄没声儿，失魂落魄地一扎了堂，啃着一只才幽幽叹了气，“我有预，我们即将拥有一个升级版的鸽王。”

去掉最上层几本薄薄的四级真题，下边更像是个二手书摊，有封泛黄的，边角蜷曲的，甚至还有古董一样的画本，手掌一样大，小巧的一册，装着一章跌宕的故事

“在这儿坐着，我很快就回来。”他被梁断鸢架起来，然后很轻地放在凳上，顺带还了半瓶没喝完的矿泉在手心，有那么一瞬间，对男友力这个词有了更加刻的理解。

他调转笔杆，敲了敲脑门，由梁断鸢近日反常一直追溯，思绪最终就停在了那日初见的安易持上。

不远千里带过来的旧书，不必多问都知，一定有着特殊的义，梁断鸢随手捡起一本翻看，发现过去了这么多年，有些黑白的糙的线条人居然还留在他的记忆里，衰的栩栩如生

小学弟很有意思，看着是个温和可亲的，无论和谁说话都未语先笑，神总是显得散漫，上琥珀的浅浅瞳仁

“真的太麻烦你了。”安易持了把汗，蹲在一边，在行李箱里翻找着，递来一瓶，外衫后背汗了大半，“喝可以吗？我没有买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