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书桌、没有衣柜，只有一个能躺下八人的大通铺。工糙、由十几块杂木板拼成的通铺不知放了多久，手指摸上去一层薄薄的浮灰。

不知是谁手中的网兜掉地，印着红牡丹的白搪瓷脸盆落在地，发刺耳的声响。

后背被一双温的小手托住，是一路同行总喜坐在自己边的萧云。她是江城巾厂弟，生得细眉细，一笑便两颗小虎牙，喜说话闹。

陶南风被这一场异响惊醒，定了定神，看着这座在梦中曾经现过的茅草房，心中有惊涛骇浪掀起。

她昨晚梦到过这座茅草房，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七岁丧母，十岁时父亲再婚，继母带来一个女儿，比陶南风大两个月，本名王悠，主动改名陶悠。

“这茅草房能住人？条件太差了！”

“咕咕咕……”阵阵蛙鸣，声音越来越响，整片山发一阵频共振的声响，刺得人耳朵发疼。

回家？陶南风想起了自己的家。

黑暗放大了恐惧，女孩们吓得咯咯抖，踡在被窝里不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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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掩映下，茅草房里空的，风从墙里钻来，夯土地面隐隐还能闻到泥土腥味。

用脸盆接了冰冷的泉，简单整理内务，对付着用冷洗、换上净衣裳。好不容易收拾好，天彻底黑了下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

陶南风没有吭声，抿着，轻轻了。

“不是吧？这就是我们的知青？”

哐铛——

“吼——”一声大的野兽咆哮声陡然响起，蛙鸣顿止。

“沙沙……沙沙……”风透过墙来，那是茅草在响。

“呜——”山风过山冈、松林，发呜呜之音，听得人心里瘆得慌。

漂亮的事总是令人心生喜。刚才还在叫苦的知青听到萧云的话，再见到陶南风应承，刚才的愤怒与烦躁渐渐消散，变得平静下来。

萧云看她面发白，便言安：“陶南风你别怕，我们今天先将就着住一晚，明天再去场反映情况。”

不知是谁起的，被窝里传来细微的呜咽之声：“我想回家。”

只不过梦中这座无法挡风蔽雨的茅草房，在一次狂风暴雨中轰然垮塌，有人被房梁压断了，有人被门板砸到了腰，有人淋雨冒，所有人都在尖叫呼救。

江城知青这一拨来了二十个，都是刚刚中毕业的十七、八岁少年。茅草房共三大间，东一间给四个女生住，其余两间由十六个男生住。

一布满青苔的大缸里，积满了便顺着缸下，落在地面发有节奏的“嘀嗒”声。

在众人里，陶南风用红绸带扎着两条辫，一件浅粉小碎衬衫净整洁。睛大而亮，睫长而密，展开似一把小扇，在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影，漂亮致得让人前一亮。

原本报名上山下乡的人是陶悠，但她在发之前摔断了锁骨，不得已才由陶南风替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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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得天渐暗，也只能先休息一下，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父亲是江城建筑大学教授，清孤傲。继母是纫机厂工人，勤快贤惠，饭洗衣收拾屋，将一家照顾得周周到到。

陶南风压住内心的惊慌，提着藤箱、行李袋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