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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3/3)

福家不是汉人南人,而是正经的唐兀贵族,府邸之中自然富丽堂皇到了极

府后不久,便有人捉了福信的长福治来,将其押在孟开平面前请功。

孟开平见了那男,却不甚在意,只问:“你叁弟福晟现在何?”

福治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压着跪在地上。他望着男人手中滴血的长剑,知晓大势已去,便心如死灰:“他……在仰希阁中。”

孟开平提着剑大步而去。

见到福晟前,孟开平尚以为自己气量足够,绝不会因私怨遮心;然而,他很快便明白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少年生得实在太好。墨发朱,眉目似霜,皎如玉树临风前。世人皆福叁公姿容无双,见之难忘,今日一见的确不负名。

浩渺书海中,他着一袭月白衣衫,望着闯阁中的叛军,只清清冷冷地一瞥。

那一瞥,竟教孟开平无端觉得自己低了他一

他分明看见了叛军手中染血的利刃,却丝毫不惧也不退,面不改:“尔等逆贼,天难容。吾父虽去,然吾一息尚存,绝不允尔等玷污此地。”

说着,他将案上的烛台摔在地上,一缕火光霎时冲天跃起。

那火燃得太快太烈,似乎事先被人泼过了油,几乎眨功夫便顺梁而上然后蔓延到了整间书阁。福晟只静静立在原,望着前弥漫的炽火光,嘴角噙笑。

原来他已下定决心自焚于此。

孟开平心一惊,知阁中定有古怪,当下便一个箭步冲火海。

终究,福晟被拉了来,然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少年痴狂朗笑:“厮杀半月又如何?如今你们得到的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

果然如此,这金陵城乃是南方军政要地,福信早事先将一切机密的文书信件都藏在了此。如今全被他儿一把火烧光了。

孟开平面沉,他压不住戾气一脚将福晟踹在地上,而后吩咐手下:“去,将他屋里的纸张都搬来。”

元帅曹远见状也:“这小是福信嫡,且留着他,我自有用。”

搜检时,福晟始终面如常。唯独打开其中一只箱笼前,他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冲上来阻拦。

孟开平尖,当即令人押住他,而后亲自打开了那只箱笼。

里面收拾得十分整齐,所装之也一目了然——只有几摞分类理好的书册信笺,以及一轴画卷。孟开平不通文墨,犹豫片刻,自然俯拿起那画卷。

福晟在他背后突然冷冷开:“无用之举,此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此地无银叁百两。孟开平并不理会,他两手各执一端便扯开了画卷。

一片尸山血海,府内也是剑弩张。男人们已然杀红了,满心都充斥着权与,可待此画卷徐徐展开,众人都不由愣了一瞬。

曹远皱着眉凑上来瞧了一,也是满脸惊诧,旋即笑:“还以为是什么布防图,原来是福公珍藏的人图啊!”

众人皆哄堂大笑,唯独孟开平不笑也不语。

画上的少女容清丽,眉笑,恍若天般;她纤手轻执团扇,后则有万千繁相簇,端得是一幅富贵锦绣图。

孟开平怔怔望着她,良久,只觉得魂魄都快被勾去似的。他甚至屏住了呼,唯恐惊扰画中之人。

福晟见男人始终不肯放下手中的画像,心中暗恨。然而,孟开平却盯着画像末的落款,细细看了又看,突然问:“画上何人,姓甚名谁?”

福晟不答,孟开平抬步行至他面前,威胁:“你若不肯说,我便杀光你府中诸人。”

闻言,福晟面一变。他犹豫半晌,方才咬着牙:“此乃吾妻之像,尔等贱民……”

话音未落,他又生挨了一窝心脚,差血来。

“文不成,武不就,你也就只能逞些之快了。”孟开平见少年因痛蜷缩在地,心畅快不少,居临下:“我且再问你一遍,这落款写的什么?”

福晟不明白贼人为何偏偏执着于这个问题,但他直觉不妙,便压下中翻涌的气血,依旧侧首一言不发。

孟开平看问不来什么了,便着人将他押下去,严加看

曹远始终在一旁观望,见孟开平细心手上的血污,而后将那画卷重新收起,忍不住打趣:“我说廷徽,难不成你是瞧上了画中女?既是这小的娘,说不准就在这府中,且着人将她抓来便是。”

孟开平却摇了摇:“他本未曾娶妻,这画上女并非他娘。”

曹远听得糊里糊涂的,不过也没空多这些了,只吩咐:“旁的随你,记着留他一条命。”

*

福晟在牢里受了半月酷刑。

他不肯吐任何有用的东西,时间一长,连曹远都觉得他是个废棋了,然而齐元兴却想到用他来换俘。于是也不再用刑迫他,只派两人日夜盯防,免得他寻死。

像是知晓他们的心思般,很快,福晟竟开始绝

持不米,只两日,人便奄奄一息了。

“福信膝下叁,倒唯有这个小儿气。”

闲时,曹远同孟开平:“只可惜同他父亲一般愚忠,一心追随元廷。小小年纪,脑袋里都被那些之乎者也、贵贱有别的大满了,本听不去劝。”

求生难,求死易。他不肯吃东西,去,平章大人却说不许这小死,太他娘难办了。

孟开平一边泼酒拭剑,一边静静听着,蓦地笑了:“想让他老实也不难,只看能否说到他动心之了。”

“哦?”曹远不解:“如此说来,你有好法?”

孟开平,思索片刻后:“这样罢,今晚我去瞧瞧,之后保教他老老实实活到换俘。”

曹远当即一拍大,喜滋滋:“就知你小多!你若能成,那杆亮银枪便归你了,免得你天天惦记着……”

“我不要那枪。”闻言,孟开平却撇了撇嘴,不屑:“长枪多得是,日后定能缴一杆更好的来,我只求天下独一份的礼。”

一听这话,曹远立刻肃了神,狐疑:“廷徽,你该不会是想要我的统军元帅之位罢?嘴上没把门的,平章听了又要教训你……”

然而,孟开平只:“取浙东,先取皖南。让我与老胡一路作战,定能速将徽州府拿下。”

曹远怎么也没想到孟开平求的居然是这个,他摸着下想了想,旋即大笑起来。

“也罢,你若真能拿下徽州,升任一翼元帅不远矣!胡定海善攻,你善守,平章大人也早有此意,想着要多多磨练你。这般议下,我俩不日便该兵分两路了。”

金陵地势险要,北有长江天堑,龙蟠虎踞,古帝王之都也。齐元兴将此地改名为“应天”,其雄心壮志不言而喻。曹远已领命东下镇江,与赵至向毗陵发。

前方,有太多的难关等着他们去克服。

孟开平在牢中再次见到福晟时,少年枯瘦了一大圈,披散发,形容衰败。

这位名满天下的福叁公,文采斐然,武功板却一般,熬到现在也算是油尽灯枯了。

他令人用将福晟泼醒,开门见山:“听说你一心求死。”

福晟垂着不答,一幅了无生气的模样。

孟开平又:“若你死了,那便算我赢了。”

福晟本不识得这男人,和他从未设局作赌,何来的输赢之说呢?

然而,只听男人幽幽继续:“那落款我已识得了。‘元至正丙申师伯彦笔,绘小女师杭于园中’……从前我只知她的姓氏,此番能得此画卷,倒多谢你了。”

“你如何识得她?”

闻言,福晟猛地抬起中尽是防备之

孟开平对上他不甘的目光,挑衅:“她生得,我早年一见便下决心娶她,你说呢?”

“逆贼!无耻之尤!”福晟用力挣扎着,上的锁链发阵阵响动:“你这样的,竟敢妄想夺人之妻?”

他原以为贼人只是惊于阿筠貌,没想到居然早藏有龌龊之心,当即嘶吼:“我与她自幼相识、青梅竹,更兼有双亲订下的婚书礼聘,你又算什么东西?!”

孟开平见他急了,反倒更稳:“青梅竹与否,我不晓得。但听闻你与她订亲不足月余,婚书礼聘恐怕还没来得及准备罢?”

一下被他言中,福晟面铁青,咬牙:“那也不是你能一脚的。”

“福公,你所依仗的不过是祖辈家世,而非你本。”孟开平负手而立:“倘若我有你这样的,或许,与她订下亲事的便该是我。”

“大言不惭。”福晟冷笑:“她心悦于我,你以为自己能得了她的?”

这群人都是各起义的农民聚集而成,除了烧杀抢掠还知些什么?乌合之众罢了。

“你说的自然有理,换作十年前、二十年前,我是绝没有半分机会的。但现在世变了。”

孟开平缓缓:“不妨告诉你,最多不过两年,徽州城也将易主。到那时,师家只会与福家一般下场。”

他是世家公,萧肃如松;而他是贫苦农民,低贱如泥。但那又怎样呢?

手握数万兵,想要一个女人,简直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孟开平想,福晟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此时。

自己与她早晚有相见之日,她那样的女绝不会心悦一介叛军,如果福晟现下便死了,她肯定会记他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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