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楼震了一震，隐约间回忆起自己似乎的确和他说过这些，之后他果然再没打过自己耳光。想不到他一直牢牢记着自己的话。

顾明楼无奈地叹了气，他虽早料到自己未必能全而退，却又怕红缎因丢失儿太过伤心，权衡半天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红缎肯念及旧情，放自己回去了。

青罗垂首沉默了一阵才闷声：“你答应过只要我不打人你就不恨我的，你又骗我，我不想和你说话。”

翌日顾夫人发现顾明楼的留书，上面说那孩是青罗抢他的，他要去把孩送还给生母，可能要过一阵才会回来，叫母亲不要担心挂念。顾夫人急忙找来顾明祯，告诉他这事，又把另外一封信给他，说是顾明楼专门留给他的。顾明祯拆开信看了，上面顾明楼说了青罗杀害吴卓的前因后果，希望兄长看在这事是自己挑起的份上能考虑对青罗从轻发落。顾明祯沉了一阵，便去了府衙大牢。

那两人迅速换了个神，随即一起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架住他，其中一人：“顾公得罪了，理我们本该杀了你，可你份特殊，所以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见主罢。”

他茫然，“很好。”忽然想起一事，努力平息了一阵后问：“宝宝是红缎生的对么？”

青罗全一颤，抬起吃惊地望着他，“你……你怎么知？”

顾明楼有些嘲讽地摇了摇：这谎话谁人会信？片刻后他：“算了，孩的事，我会解决。”说罢立即转走了，站在青罗面前时他总觉得格外地愧疚难安。

内疚悔恨织起来肆着他的心，片刻间额上已是一层冷汗，这时听见青罗：“宝宝乖么？”

看见他青罗立即别过了脸不耐烦地

“我不是故意要抢的！”青罗急切地分辩：“是他们不想要，所以我才把宝宝带走的。”

顾明楼半是讥诮半是苦涩地笑了笑，：“仔细想想便知了。你一向都喜抢红缎的东西。”而且那孩容貌与红缎颇有着几分相似之，所以很容易联想到。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两人把孩抱里不久，便有别的侍卫来行将他押到了牢里，任凭他如何喊叫都没人应。

耳边又听他继续：“你明明恨我，却骗我说喜，还说要帮我雕小人儿，结果……结果全是别人！当时我好想哭！可是不行，你恨我，我不要哭，好难看……所以我走了。可是……山里很冷，我很孤单，就算知你恨我，还是想要见你。后来我想：你一定象宝宝一样不喜被人打，如果我不打你，你就肯定不恨我了……而且宝宝很可，我以为你娘一定会喜，所以就带他一起回来了……想不到……想不到……”说到这里已有些哽咽，他急忙转过去，不肯让顾明楼看见自己的脸。

他只得：“也许是我搞错了，那后会有期。”

青罗不语，良久方：“那夜你打我耳光……你说过只有极恨另一个人时才会想要打他耳光……我心里好痛……象是撕开了一般……”

顾明楼叹了气，想着这样也好，早引来人，自己就不用在阵法里转来转去了。果然顷刻间便听见有人在树林间穿梭的声音，不多时便有两条人影到了跟前。

顾明楼一愣，短短一年里月昭似乎发生了不少变化。这时又听见那人接着：“可是我们主并没有孩。”

顾明楼怔怔听着他有些混的言语，心里说不的怜悯难过：只因为太过孤单，就这么跑回来，笨拙地想要讲和，结果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就了狱，很快就要杀。时至今日，他大概还不知吴卓是自己挑唆去的，自己才是害他的元凶。怎么办？该怎么办？照当朝律法，即便向大哥说实情，青罗依旧是难逃一死，到时不仅救不了他，自己还要被牵连去，而且这事若被青罗知晓，怕是他了鬼也要回来杀死自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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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孩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然后低凝视着他可的睡颜。

草堆上的人颤动了一下，随即又没了动静。顾明楼只得又喊了一声，青罗却始终不肯回过来。

（二十一）

走到树林，雾气渐渐弥漫在了四周，偶然“扑”一声，有黑影被惊起，随即“呱呱”几声哀鸣，原来是乌鸦。林里的寒暗让孩觉得不舒服，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顾明楼忙将他解了下来，摇晃着哄他，孩却反而越哭越凶了。

顾明楼开门见山：“这孩是你们少主的，请你们将他带回去。”

顾明楼有些难堪地别过了，半晌：“既然都走了那么久，作甚么又要回来？若是不回来就不会发生这些。”

两人对视了一，其中一人：“老主不久前殡天了，少主她继了位，已是主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几个月前倒是生过一个，不过生下来就是死婴，还是我亲手埋掉的呢。”

“两位别来无恙。”看清来人是月昭里的侍卫后，顾明楼忙声打招呼。

“什么人？”两人纵跃了过来，将顾明楼夹在了中间。

难是昏过去了？顾明楼连忙走开，想要去找狱卒来开门察看。这时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喊：“别走！”

两人均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顾明楼顿住脚步转过去。草上的青罗努力爬起来，凌的长发遮掩住了半边脸，行动间手足上的链哗啦啦作响，异常地刺耳。走到一半链不够长了，他只能焦灼地站在那里，低看着脚尖。

顾明楼闻言大吃了一惊，追问：“你们主没生过孩？”

雪白的肤，杏形的，直的鼻，鲜红的小嘴，他忽然觉得这孩的确有几分象青罗。难真是青罗生的？他随即便苦笑着否定了。又仔细看了一阵，心中猛然一动：难是这样？

走到门忍不住回望去，见他呆呆站在那里望着自己，凌的发沾在苍白的面颊上，整个人格外地憔悴消瘦，顾明楼心顿时一阵刺痛，咬了咬牙，跨了门槛。

顾明楼越来越糊涂了，难说自己搞错了？可是青罗明明也承认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了衙门的牢房外，因为狱卒认得他，没费多少力气顾明楼便去了。在狱卒的带领下他往里走着，远远看见一间牢房的草堆上躺着个绿衣的人。狱卒离开后他独自一人走到牢门外，犹豫了片刻终于轻唤了一声：“青罗。”

顾明楼忙走过去问他：“你没事罢？刚才我还当你昏过去了呢！”

回到顾府，他草草留了封书信，之后趁着夜人静，背上熟睡的婴孩，骑着了门。一路快加鞭，几个时辰后到了那片树林。他背着孩下，望着茫茫林海迟疑了片刻，终于往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