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温柔清亮，如同山中叮咚作响的泉：“放心，我不走，我送你去，在旁边看看书，等你吃了药或者打了针再和你一起回去。”

章修严霍然站起。

更何况他是一个上就要成年的人了。

他怎么会这样的梦——？！

两个人回到教室上课。

章修严在心里暗暗想着。

章修严的心脏猛烈地动着，一下更比一下快。他怎么会觉得，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十几岁的年少时光有人长伴边，然后他们一起考、一起上大学、一起开始工作——一起解决人生中遭遇的每一个困惑和困难。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这个学期结束后，他们就要毕业了。章修严见少年在一边安静看书，突然开问：“你要考什么大学？”

校医室的小病房，狭窄却净，窗很大，非常明亮，不像一般病房那样沉沉地叫人难受。章修严转看去，想要把旁的少年看个仔细，那亮亮的光却怎么都挥不散，把少年整个人都覆笼住，叫他没法窥见那张他极为渴望看清的脸庞。

天亮得真早。

章修严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回握袁宁的手，缓缓说：“我知，别担心。”

梦就是梦，永远不可能成真。他只是太渴望被人需要、太渴望和人亲近而已。这小结在他最需要安的时候闯他的人生之中，才会这么快就搬他心里牢牢扎。

少年虽然长大了好几岁，面容却天真犹存，兴兴地朝他一笑，蓦然让那段枯燥冷酷的岁月也都染上了好和温。

袁宁懵懵懂懂。他发现自己和章修严之间有些东西正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可他并不明白那是什么。他只能靠觉去理解章修严的意思，章修严是不希望他和以前一样黏人、不希望他和以前一样太依赖他。袁宁心里酸

也许是因为他心里这般急切，校医室终于现在前。他松了一气，但又有些失落，又忍不住转看向边的少年。少年的模样还是看不清晰，只有少年上那净好的气息围绕在他周围，叫他每一下呼都被它笼罩其中。

章修严在袁宁的注视下把罩上。

章修严终于缓过神。他侧过，定定地注视着袁宁满关切的睛。这两年来，袁宁了很多朋友，平时也独立了很多，黏着他的时间越来越少。梦都是现实的反应，可能在听袁宁说过“真想和大哥一起念大学”之后，他就一直记在心里，最后折梦里面。

他的十六七岁已经过去了——彻底地过去了。

他里却只剩下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可真好。

旁边的人笑说：“好好好。”扶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的迹象。

见章修严到浴室里刷牙，袁宁打开背包，翻找了一会儿，找一大一小两个罩。这边是市区，汽车尾气很多，早上的空气不太新鲜，来时四哥对他说早上来跑步要记得上罩。袁宁准备行李时把章修严的罩也准备了。

章修严睁开。

袁宁张地坐在章修严床前，抓住章修严冒着汗的手。他知大哥肯定是噩梦了，他以前也经常这样，一梦见可怕的东西，醒来后掌心就漉漉的，全都是冷汗。袁宁努力安章修严：“大哥不怕，梦都是假的！”

章修严心里莫名有喜。

中的青松显几分老态。风徐徐来，好像带来了天的、新鲜的香味。章修严说：“我自己走。”

少年转醒，微微抬起脑袋，睛还迷蒙着，底带着儿困意带来的汽，迷迷糊糊地看向他。明明是不一样的脸，明明比认知中的人要大上好几岁，章修严却一下把少年认了来。

听到浴室门喀拉一声被拉开，袁宁穿着酒店准备的小拖鞋跑过去，仰对章修严说：“大哥，我帮你罩！四哥说到了这边要的！”他踮起脚，努力想把罩带挂到章修严的耳朵后。

只是这样的渴望终究不正常。如今一切都已回到正轨，章修鸣回来了，薛女士病好了，家里一切都好。他以后会有自己的家，袁宁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总不可能一辈都这样——一辈都这样想要对方对自己有不一般的依赖、想要和对方有不一般的亲近，小孩长大了就不该再允许他产生这样的想法。

“大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个念闪过时，章修严猛地退开两步。见袁宁茫然地看过来，章修严面微顿，伸手接过袁宁手里的罩：“我自己就好。”他见袁宁脸上带着失落，更确定必须要严格要求袁宁独立一。没有人可以为另一个人的一生负责，他也不能。所以他不能纵容自己，更不能纵容袁宁。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章修严在心里说着，迈步走弥漫着淡淡药材味的校医室。

四周变得很安静。

前方的路变得很漫长，章修严不由得加快脚步，想快走到校医室，看看自己是不是烧坏了脑袋，居然会觉得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这不正常。不正常的想法应该被纠正。

少年合上书，脸上好像带着儿笑意。他说：“我吗？我和你一样啊，我也要考首都大学，以后我们可能还可以继续当校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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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什么三，再没有什么少年，再没有什么约定。

许老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章修严猛然回神，悄然伸手推了推旁的少年。

其他人都齐齐看向他。

章修严觉得袁宁随时会扑自己怀里。

章修严眉微微皱起，不太明白心底滋长着的、氤氲又朦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又不是怕少年离开。

袁宁被光照得微微眯拢睛，适应光后才看清章修严严肃的侧脸。大哥好像变得有不一样了。袁宁生一莫名的觉，觉得章修严一下离自己远了很多。

章修严松开了袁宁的手，绷起脸打发袁宁去刷牙，自己也下床换好适合外的衣。等袁宁从浴室来了，他才拉开窗帘，让刺目的光洒满房间。

以后还可以当校友吗？

袁宁麻利地给自己上。

烈的渴望与烈的失落织在心，让章修严久久无法真正清醒过来。

午后的风人睡。不知不觉间，旁的少年趴到了桌上，两条纤细的手臂微微弯起，弯成最适合枕着的姿势，脸藏在里面，只让人看见他细柔的乌发。那发真漂亮，乌黑柔，风一来，它们就跟着风微微拂动，像小小的羽一样扫在人心里。

而梦里那少年的十六七岁还很远。

少年果然陪伴他到打完针吃完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