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墓坑里的季洋脸惨白，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又或者是因什么别的情。但觉自己透心儿的凉，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可悲的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想走。

“赶来，这犯忌讳！你不是冒犯了人家正主儿？”年长一些的工人懂得多，直接上手儿抓住季洋的胳膊，把他往外拽。

就只剩下那张照片，还有他的声音。

你该庆幸的，只有这张脸。它给你带来了一切的恩赐。

你以为的掏心掏肺，不过都是给别人的……

两个工人扛着锄和铁锹懒洋洋地走过来，看到居然有一人儿站在没挖好的墓坑里，顿时神了！

“哥们儿，你这是什么呢？先给自己踩个儿？看看舒不舒服？”

反正他的心是被惊醒了。

你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是你的……

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不能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顾了。

季洋缓缓起，就这么站在墓坑里，望着那辆白的车……看着它转了几个弯后，最终变成了空气中一粒渺小的尘埃，再也寻不见。

然而可悲的是，他现在还不想走。

直到走，林允琛都没发现他。

季洋听见，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很慢，好像一步三回儿似的。

明，季洋他不认得你、他不知我犯下的罪、不知我这个人有多么可恶。他什么都不知，他就只是个以为我是好人、被我骗得七荤八素的傻。

挑明了，他就不得不离开。不能明知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却还是没没脸地粘着。不能甘愿把自己当成别人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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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轻微，在清晨的宜安墓园里地着，从人的肌肤侵人的骨髓，冰寒彻骨。

原来你不过是一个替代。

好像是怕坟墓里那个人不放心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我年年来。”

林允琛又静坐了一会儿，缓缓起，声音依旧沉痛不已：“记得托梦给我。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脑里除了那张照片、除了林允琛的话之外，什么也没有，他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不知自己在什么，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一瞬间被人掏走了心肝肺、连都不剩，什么都没了……

“这天气啊，打坑真费劲儿……昨儿那坑，今天至少还得再来一小时……我去！”

可这一瞬看着他走远，却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并不舍得。居然很庆幸他就这么走了，没有发现他曾来过。

而这些，足以连他剩下的这一副的躯壳都啃得净净。如同蚂蚁一般，一的、慢慢儿的覆盖他的躯壳，让他仅剩的官在极度的痛苦中消弭于天地，带着来自这世间的无穷无尽的嘲讽……

他没有和你抢东西，他是无辜的。你是不会找一个无辜的傻去算账的，是不是？

得是有多在意长眠在这里的那个人，才能失神到如此地步？

不多时，起车声在安静的墓园里响起，一路驶来，在他前面的小路上疾驰而去，不知会不会惊醒这满园的亡魂。

“喜”这两个字，丽得让人沉迷，却又可怕得能摧毁一切。

听到他起的时候，他希望他能发现他，然后就在这里说个明白。脆利落地挑明了，挥一挥手，潇洒地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