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它们长四肢，腮也会退化吗？”京川看着手里这条在空气中愈发呼自如的鱼，饶有兴致，抬问青浦原。

“放回去。”青浦原命令。

“鱼的死亡象征着宇宙的终结。”青浦原说着，端着满的鱼缸去了外面，把泼在冰原上，那些一遇到冰面，便也结成了冰。

第二章

京川不能接受。

“恒星爆炸，化成，宇宙中增加的熵便是鱼缸中逐渐增多的，直至这些漫到鱼缸，鱼缸所能容纳的量达到最大值，宇宙中的熵也达到了最大值，宇宙中的其他有效能量全数转化为能，最后鱼失去了可供它生存的能量，被熵增加的量烤熟，宇宙也随着熵增终结于无序的平衡。”青浦原语速不快不慢，京川听得津津有味。

青浦原把鱼缸放回圆桌上，抄起竖在一边的长柄冰铲，提着一盏灯与一只桶，便又门去了。京川见他离开，也跟了上去，外面寒风凛冽，刺得他本来和的面颊又冰起来。京川往掌心哈了气，半走半地追赶青浦原，他双手捂在嘴边，朝前面大喊：“你到哪里去！”

京川看着里面泛着澄黄的红，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便问青浦原：“你不需要给炉填煤吗？”

青浦原冷淡的态度一也没有影响到京川，这人向来冷淡，他若是因此向京川贺，京川反倒觉得稀奇。想到雪，便自然想到了冰，想到了冰，于是京川又问：“刚刚那个从炉膛里蹦来的煤块，为什么一放鱼缸里，它就消失了？”

这次青浦原没有立刻把炉门关闭，京川便兴致地弓起，歪着望着填料里面的世界。

青浦原闭不言，不甚在意。

京川手里的鱼仍在挣扎扭动着，他抓着这尾银鱼，借着灯光细细观察着：“这鱼怎么那么久都不死？”他抬起来，望着青浦原，奇怪：“难不成有什么古怪？”

青浦原居临下地看着他，命令：“在鱼长四肢之前，快把它放回去。”

原又重复了一遍，他施舍。

“四分零二秒。”

京川不死心，小声嘟囔：“可是这鱼看着就很好吃。”

青浦原把灯盏放在旁，少顷，冰下便引来了一支银鱼群，争前恐后地在蹦着，青浦原下手捞了一只，扔了桶里，京川也跟着捞了一只，却久久攥在手心。

青浦原没说话。他只解惑，至于正确的问题，他也无须废言证实。

青浦原回答：“冰块。”

“我的伤消失了……”

“冰原上的冰雪是不会化的。”

京川不为所动，他像是给猫顺一样抚摸着这条鱼：“等它长四肢之后，我会把它放回去的。”

“冰原上没有煤。”青浦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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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川笑嘻嘻：“是去捕一只野生宇宙吗？”

京川那双可以折情的睛便又迷茫起来了，他纳闷：“那烧什么？”

京川说着举起手给青浦原看，两只手掌举在脸颊两侧，带着些不谙世事的傻气。

“你看见了什么？”

青浦原的无言又一次证明了京川的猜想。他低观察了一下这冰层，握冰铲，大力向下去，砸一个冰窝，又用力铲了几下，这冰便破了，看那断层，这冰面并不很厚，也或许是青浦原的冰铲锋利，才还算轻易地破掉了这冰层。

京川扭问青浦原：“上岸的鱼多久才能长四肢来？”

京川又发问：“鱼缸里的那条鱼为什么会突然死掉？”

京川笑了，一如刚刚在锅炉房门外，他笑着说现在我来了的时候。人要比鱼睛漂亮有趣得多，尤其是那一颦一笑，悲伤或是欣喜，全现在那双明亮的睛里。这次，京川依旧笑意盈盈：“那是它们没有遇见我。”

“我从不说谎。”青浦原定定开。

锅炉的运作永不停歇，黑夜源源不断地被制造来，从端的烟囱排放去。

密闭的炉膛里开始发噼里啪啦的撞击声，片刻之后，又归于宁静。桌上鱼缸里的金鱼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肚，青浦原徒手将它捞起，打开炉门，扔了去。

京川惊讶：“冰块难不会化吗？”

“放回去。”青浦原态度，“在冰原上，你应该听我的。”

“那鱼的颜越来越，是因为它熟了？”京川乐了，“哪儿有这么稽的事儿！”

“既然黑夜是锅炉的副产，那动力去哪儿了？”京川问。

“不是消失，是化。”青浦原纠正。

青浦原没说什么，只是眸又了几分。

青浦原周携着的那冷气变弱了些，语气也有些缓和：“恒星就是这样烧制来的。”

京川坐在椅里，怅然若失。

青浦原停住了脚步，转等他追过来，待京川到了前，他才徐徐：“再捞一条鱼上来。”

京川轻蔑地笑了：“那不就成永动机了？”

“它们会长四肢来，像人一样直立行走。”

“这些烧得透亮的冰块真的是恒星吗？”京川怔怔。

“化？”京川一愣，“你刚刚不是说这些冰块是不会化的吗？”

京川回过来，笑容狡黠：“真的吗，我可不信。”

青浦原不置可否。

这话京川是信的，他无声笑了笑，又转回去看那炉。

青浦原少见地主动开与他说话，京川也不拿乔，利：“烧得火红的煤块，它们红得几近透明，仿佛每个都是独立光源一般，就像——就像是太。”

“用来制作黑夜。”青浦原回答。

京川想了想：“那也快了。”

“既然上了岸，有了四肢，那么便可以去换匠的店里，披上一张人。”青浦原说。

青浦原平静：“但是恒星会。”

“别的东西？”

“那呢？”京川追问，“是鱼人，还是直接就变成人啦？”

这是一定会的，青浦原本不愿陷这无意义的问答，可这次许是他的怜悯心作祟，青浦原：“把它放回去，鱼上了岸，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又是什么？”京川问。

京川忽然便想到了那落在自己伤上的雪，他低看着自己的手掌，跋涉途中受的伤全没了痕迹，被寒风刮糙的掌心又恢复了光，被冰刃切开的纹路也愈合如初——

“这不是一般的鱼。”青浦原回答，“在里，它们是鱼，上岸久了，就会变成别的东西。”

京川不懂，看样他对换匠的事一无所知。他蹲下来，破冰里鱼攒动，仿佛等待投喂一般，木木地张着嘴，没有的圆睛像是贴上去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