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楚慎应该走得安心，甚至觉得解脱。

秦灵冲看他一副神样儿，只觉颠倒，再没比这更荒谬的事。

恨和的界限如此模糊，几句话怎说得清。

“权在我手，人心却不齐。”秦灵冲咬牙，“他那群手下太野，收服他们比我想得要难。”

他在老门主崩逝时接过重担，年纪轻轻力挽狂澜，挡下鹰虎门、九风帮、血狮寨三大帮派的围攻，在七年内吞并周边小派，收拢人心、整合势力，将小小秦门发展成西南第一大帮。

可闭前他仍是不安，好像自己遗漏了什么。

这不怪他，连秦灵冲也没想到，一个人伤成这样，叫毒折磨得如此虚弱，还是未能死成。

纪玄通低：“孙大夫的原话——他极有可能一辈睡下去。”

他并未疾言厉，可字字千斤，令人不可小视，说到最后气力已尽，每个字都带血，里却还闪着慈父般的光芒。秦灵冲不住，不停泪，话却一字不。

秦灵冲几乎要把嘴咬破：“三哥别再笑话我了。”

秦灵冲疑惑：“你有主意？”

纪玄通却恍若未闻：“小人的父亲是昔日‘青天观’的掌观师，他曾把‘三聚阵’传给我。”

秦灵冲角一扬，笑里带着嘲讽：“为救他命，我派人抢了‘阅微药庐’的大天宝续命丹，那是人家镇派之宝，我为他，两派十几年的情都肯断，他却还不肯醒！人人赞他忠心，他却连都不肯为我睁开，你说他忠在何？”

若非自家门派败落，未来掌门人的纪玄通何至于投向秦门？

“魏长老人虽死，势力仍在，我书房密室里藏了名册，上面写的全是他的人。他叛变的证据也在密室里。门人若有异议，你大可公示罪状，叫他们心服服。”

“这的确是分原因。若有五年或七年，我可慢慢磨你的，三年太短，我只能用最快的法叫你长大。凭你如何恨，我都不在乎。”

“你是三年前中的毒？”秦灵冲似抓住了什么关键所在，“这就是你三年前开始疏远我、排斥我的原因？”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纪玄通屏退众人，在楚慎房内备香案、列法铃，摆阵施法，向天挥着桃木剑。

“你以后若有疑难，先问秦门五杰中的‘北杰’裴瑛，再问‘南杰’温采明，他们二人若答不，你再问“西杰”顾飞观。”

他从不信鬼神，这次却信了纪玄通的胡言语。对还是错？此刻他分不，只有尽力去，了才能踏实。

秦灵冲挑了挑眉，语气难掩失望：“你该知我不信鬼神之说。”

他建立了严格的帮派理制与人才选制，使上令下通、群英汇心，即便为副门主的他走了，秦门仍能如常运转，绝无大。年轻稚如秦灵冲，也有秦门的五杰八英辅助，这群人格各异，但都忠心赤胆，他不担心。

他也不知想求什么。求楚慎醒？

屋内人念念有词，屋外的秦灵冲了三炷香，他跪在香前祈祷，磕响亮，假装虔诚无比。

秦灵冲不以为然笑了笑：“这‘青天观’的法若真能救人，何至于败落无人？”

纪玄通：“小人父亲曾说，人主三魂七魄，三魂主，七魄主，病患昏迷不醒，多是魄聚、魂离，只要引魂，病患便能醒来。”

纪玄通提醒：“可如今大权在握，不是门主一直想要的？”

纪玄通的眉颤了一颤，像是被这话戳中了心中痛，秦灵冲见心腹这般表情，想到他世可怜，心一，想拍拍这人的肩，这人却微微皱眉。秦灵冲：“肩膀怎么了？”

纪玄通了肩：“驯时不慎撞到树，肩膀有些疼，但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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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灵冲看着他叹了气：“罢了，我的法已用尽，就试一试你的法吧。”

“好不了的，我早问过他了。”楚慎目光定定，“我的大限就在这几日，今日动用‘万象神功’杀敌，再压不住这奇毒了。”

秦灵冲呐呐无言，圈红得似被人打了一拳，见楚慎又咳了一血，赶忙扶起他：“先别说话，我带你去寻大夫，‘摇铃神医’黄碎铃就在青州，我带你去找他，你一定会好起来……”

生命脆弱时可恶，可生命顽时更可恶。

二十三岁一世英名，付多少他自己知，苦痛疲累从无人知。

他看向楚慎，目光忽冷忽：“楚慎可以死，但不该这时死，至少再活一两年，叫我多些准备……”话未说完，纪玄通忽大胆打断：“一两年便可？”

秦灵冲看了一躺床上昏迷不醒的楚慎，对着他后的心腹纪玄通说。

说什么？”

“我你得？”楚慎笑，“老门主把你托付给我时，我就把你当亲弟弟来了。我人的方式一般人受不了，你忍到如今才和我闹翻，实在了不起。”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纪玄通走了房门，但不是大步星，是小心翼翼向前挪。这人面上乌云遍布，那是失败的征兆。

话已说尽，楚慎终于倒下。

“秦门已成西北第一大帮，南方云鱼帮不足一惧，北面东墙会可小心联合，东面的八煌教却要留意。教主商镜白年纪轻轻，野心不小。”

“我何须愧？”秦灵冲霍然站起，像辩解什么似的，“我没对不住他，是他对不起我！我只想夺他大权，要他服我敬我，他却一心求死！”

还是求他醒不来，断了自己的念想？

秦灵冲质问：“他醒了没？”

“我不是在同你说笑。”楚慎的笑渐渐淡了下去，“我不怕这些毒，因为这世上最厉害的毒在三年前就埋我肚里了，别的毒碰它，只有磕认爹的份儿。”

秦灵冲的话已哽住，人像一下没了力气，楚慎却用火般的神他振作，一句句嘱托他后事。

纪玄通叹：“生死有命，门主已然尽力，不必有愧。”

“玄通，你说他会一直这样睡下去么？”

一个月后。

秦灵冲看得心一沉，对方忽然跪下，磕伏、一言不发，卑微如秦门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