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惟远的手指抹过那血，“这样就够了。”

清理余毒是个冗长而枯燥的过程，却又偏生不得一差池。

“你会回来吗？”

洗完手的云巍奕拿另外的一什，示意叶风城像往常那般到他跟前来坐好，“云某上辈铁定欠了你们兄弟一大笔债才会被这样使唤，跟骡似的，片刻都不得空。”

“如果我没有回来，那这个就留给你当个念想……”叶惟远低将刀收回刀鞘里，颈间隐约闪过了一抹红，“算了，没什么必要。”

他记得那场诡异的大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已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有习剑，自己的剑也封存在了剑阁，可他仍然记得叶岑的教诲：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战前就先胆怯。

他很难才没有让自己失了冷静。

叶风城都只是站着，动也不动，就如难以名状的痛苦郁结在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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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从叶惟远的讲述里得知，那时的蛟假作死去，骗他前去查看，他一时不慎着了，险些丢了命。叶惟远还说，当时他伤得太重差不多都要放弃了，却像是被谁的手牵着，用尽最后一力气剖开蛟龙的肚腹，重见到天日。

但雨实在是太大了，隔断了他张望的视线，要他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片漆黑背后的东西。

从他的角度，能见到叶惟远睫细微的震颤和抿起的淡嘴。

而前方，这条路的尽伸手不见五指，就如他们未来。

云巍奕拎着木箱来摊开，各瓷瓶玉盏摆了长长一列。

叶风城长时间服玉间香，毒早已沉积在丹田肺腑，想要完全清理掉绝不是一朝一夕间的事。为此云巍奕重新制了三副药方，要叶风城必须他定下的规矩服用，一次都断不得，只有这样再佐以其余手段，才能一将毒内。

“别说那些不吉利的东西。”

叶风城关窗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

叶惟远像是有所察觉地抬，向着那栋掩映在树木里的小楼望去。

云巍奕的额上结了细细密密一层汗：他将气劲凝成细密的丝线，缓缓探叶风城的经脉里，将有所松动的毒一导内。

“好了。”

那几天里，全城戒严，城门闭，而叶惟远他们一行人生死不明地在海中与那蛟搏斗。无论是哪一术法都无法窥见海上发生的一切，他只能寄希望于那藏了他一线神魂的玉扣——只要这玉扣尚未碎裂，叶惟远也定然平安无事。

雪光一闪，叶惟远的佩刀便了鞘，在叶风城的掌心割了一。

若是让叶惟远这样去了的话，只怕会……他当时就想将他留下来。

突变发生在第二天的下午，那时雨势转小，包括叶岑在内，大多数人都以为蛟已然战败。

过去的大半个月间，珍稀药材像般用在了这刀上，总算是见了一效果。云巍奕用沾了的布拭去伤周围的汗和残留的药膏，再重新敷上净柔的棉布。

回忆在此断掉，床上叶惟远仍旧是那副无所知觉的模样。

“你在什么？”

那还泛着红的刀伤无论看几次都觉得目惊心，但除此以外，周围还有许多早已愈合的旧伤，层层叠叠地覆在一起，宛如叶惟远为了叶家生死前半生的小小缩影。

他走得又快又急，像是害怕什么东西从后追赶过来似的。

痛只有一瞬间，随着叶惟远的手指抚过，伤也渐渐愈合。

既然叶惟远不想多说，他也就不再多问。

“虽说兵刃带来的煞气被云某除了大半，但是考虑到是那把泷刀，能愈合成这样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云巍奕在铜盆里洗净双手，“常理来说，像他这样了的家伙应当直接被刀上煞气烧成灰烬，可他居然活了下来，真是怪哉……”

那些过的血永远都无法被抹灭……

这些日里都未有真正意义安眠过的叶风城只觉得痛裂。他将窗推开看了一，日暮的将冰雪染成火焰的颜，绵延万里去，而沁骨的寒风来，哪怕只有一瞬，都要他清醒了许多，不再浑浑噩噩地沉浸在那沉的霪雨里。

他帮着云巍奕将叶惟远扶起来，小心地揭开里衣前襟和敷料，那勉结疤的伤来。

“叶城主，到你了。”

可叶惟远不顾他的阻挠，是将那句话说完了，“如果我死了，替我转告小叔叔，就说叶惟远要他失望了。”

“快走吧。”

“该给他换药了。”

醒时外面天光已有些黯淡，隐约能见到月亮的廓。

他瞥见叶风城面不虞，声音变渐渐小了下去，“罢了罢了叶城主，他还活着。”

下午他靠着叶惟远的床边睡了过去，也许和怀清等人去了域善后有关，直到现在都无人前来打扰他们兄弟二人，倒也算清净。

“劳烦先生了。”

近些时他总是频繁地想起和叶惟远有关的旧事，许多他都以为自己曾忘记。

·

“一小事。”

殷红的血珠沿着刀刃落，到了半途便渗了，跟未存在过一般。

叶惟远将他握得很，叶风城能受到他掌心因为常年握刀而起的那层茧。

“我走了，”他的手指勾着那玉扣，“谢谢你的护符。”

叶惟远的手心有些，但手指是凉的。指腹划过伤，的，但温度和就像是烙在了他的心里，要他无论多少年都无法忘怀。

就在他们打算城迎接叶惟远等人凯旋时，腥臭的血雨如瓢泼一般当淋下。漫天血雨里，当那几乎要撕裂神魂的剧痛传来的一刻他便知是叶惟远遇到危险，玉扣为了护住他而碎掉。

或许冥冥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连在他和叶惟远中间，哪怕他们向着不同的方向去，只要顺着指引向前，就总会重逢。但无论如何，这脆弱的纽带已濒临崩裂，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当那扇门关上，室内又恢复到那死一样的寂静。

“叶城主，你的咒也解了，”张到极致的

似乎是有人提着灯笼来来接叶惟远了，只是那微弱的火光也被吞没了凄厉的冷雨里。

“可能有一吧……城主，待会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拜托了。”

近得就像是在梦里见过的。

更何况，你真的会难过吗？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而是换了相对委婉的语气，“万一，我说万一……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没回来……”

他想碰，却害怕这样会痛他。

“叶风城，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是保护你的兵刃。如果是我在你的位置，我绝对不会为一把刀折断而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