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情吧”这四个字之时，何修懿的全猛烈地抖了下。

电影结尾，在文革结束后二十年的某天，宋至突然找到了沈炎的坟墓。“沈炎”还活着的希望，持续到影片的结尾，突然“哗啦”一声破碎——那座烈士墓碑最上方的照片，的确就是沈炎的脸孔，不会有错。宋至之所以一直未能找到沈炎，是因为沈炎参军时用了假名字。

然而，他是一个很专业的演员，他不可以制总导演换演员。他能的，就只有接受了一开始没接受的大尺度。

他有时会梦见何修懿“复”了，每次梦醒之后，都要恍惚好几分钟，才能披衣起床，开始“他的一天”。到了后来，即使明知是梦，他也渴望能在夜晚追寻他喜的人的踪迹。

离婚之后，宋至一直在找沈炎。他知，分手之后，沈炎去抗日了——沈炎曾说，世当中，每个人的命运都与国运相连，但抗战胜利后，沈炎却消失了。宋至时常去查烈士们的名单，可是从来都没有找到过沈炎。

“不是，”左然冰川一般的双眸中此刻却仿佛燃烧着烈焰，“是情吧。”

“……”

“对我来讲，是一样的。”或者，吊着更好……因为他不可能上其他什么人了。

“别讲。”左然突然伸手，将指和中指轻轻在何修懿嘴上，“吊着我吧。”

当他看见何修懿以“替”的份现在片场时，他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往常那些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尖的东西，似乎忽然之间生双翼，终于是快地飞了开去。

整整五年，他没有一天不曾想到何修懿。其实，所谓“临近绝望”，并非撕心裂肺痛彻心扉，而是一很平凡、很平凡的寂寥。

“左然……”何修懿犹豫了一下，最后咬咬牙，还是开问，“你对我是……欣赏吗？”

“修懿，”那边，左然又哑着嗓：“你不是他的替，他是你的替。”

而何修懿，很奇怪地，在知了左然的情后，不但没有到躲藏，反而有希望接近对方。

一瞬间，宋至便明白了，沈炎用假名字，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得知他死的消息。

那个人，依然是冷漠的，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

何修懿简直没办法相信。

旁边他的孙

左然为什么要换掉柳扬……为什么不舍得他耳光……为什么拍激情戏……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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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拍摄“二人分别”那场时，左影帝的表现，让李导评价说“我都跟着心悸、闷、呼困难。”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秒一秒缓缓逝。片场灯光宛如是海浪一般的能轻轻动的东西，泻在何修懿上，温柔地将他拥抱在其中，灯光中动的细小尘埃也像是随风跃的灵。

而沈炎给自己取假名字，还是将“至”字放在了中间，被“沈”和“炎”二字温柔保护着。

他的母亲去世连一年都不到，他总是觉得自己周围空落落的。至于父亲……何修懿明显觉到，在父亲有了女友后，对自己的关注便几乎消失不见了。何修懿也希望在自己拍戏时能有个人陪伴他六十岁的父亲，只是父亲很喜他四十岁的女友，似乎没有多少时间搭理他了。

（五）

…”

在第一年、第二年和第三年时，左然觉得，那觉，就像是一个人在寂静的夜晚唱着一首情歌，孤独中还透着些清甜的味。而到了第四年和第五年，左然渐渐到，随着时间逝，情有所归的可能越来越渺茫。他就像是拿着一个，听着滴一滴一滴落下，慌慌张张地用手掌去接去堵，但却还是什么东西都留不下，又好像从悬崖上摔下来，在半空中挣扎，什么也抓不住，却也落不了地，心里只有烈的不安和慌。

“假如无法接受，那便吊着我吧。”

失去了一个家的何修懿，可耻地、卑鄙地贪恋着左然的情谊。

“左然……”何修懿不敢看左然那双眸，“抱歉，我不知你怀着这样的心思……”

左然自顾自地说：“我以为你不会再现了……于是我便忍不住想，我这辈最烈的情，大概是无安置了。但与有像你的他……一起演一戏，也许能将梦想……实现那么万分之一。”

这戏的倒数第二镜是在一座墓碑前，与倒数第一镜一起，恰好是整电影的结尾。

的激情戏，原本没那么多。

何修懿没说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何修懿都有别扭。

“……”何修懿不知应当如何拒绝——这情太过沉重，轻率不得。他张了张嘴：“左然，对不起……”

“其中梦想得最狠的，便是饰演一对情侣。”

“以后可以想想。”

“我等了你五年……即使是我，也快受不了了……”

再过两个月，日本便投降了。

“左然……”

“……”

影片时间跨度长达七十年。到了最后，“宋至”已是年近九十的老人了。

宋至在沈炎的墓上嚎啕大哭。

过去一切疑问瞬间有了解释。

“……”

何修懿被特效化妆师化成了一位老者。

那座墓碑上面写着烈士名字：【沈至炎】。

幸亏，左然自从那番告白之后，一切表现几乎都与刚相识时一样。

左然又说：“我还以为，永远无法再见到了。”这五年中，何修懿演的唯二两戏，他反反复复看了上百遍，以至于可以讲的，何修懿的每一段剧情现在几分几秒——动作是什么样的，神态是什么样的，也背得每句台词。看得越是仔细，他便越是喜。左然还保存了全关于何修懿的新闻，同样到，这个人真的值得他念念不忘。

他也不太清楚，当一个人失去了极亲密的人，是否会本能地想要“制造”新的极亲密的人。

他在七十年中，经历了很多事——他和他妻在文革中离婚了。他们二人从始至终情不，于是他的妻，为了自前途，举报她丈夫有“反革命”的言论。宋至被“批斗”了，勉捱了过去。他恨他妻，更恨他自己。虽然婚后几十年中，他竭尽全力地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女人天生便能觉男人不她。妻举报他的前晚，曾让他讲一讲他的情经历，然而宋至一言不发，回过看，那其实是妻给的最后警告，因为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被举报了。

“现在你知了。”

再看一看牺牲日期：1945年6月，辽战役。

“我……没想过那方面的事情……”

“那五年中，我总在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与你对戏。”

……

“因此，我接下了的剧本时……向李导推荐了……像你的柳扬。”剧本他很喜，于是便接下了，只是……他实在是思念得太狠了。

“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