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怎么不记得。

到最后，我看到的，是一个形态优雅的人形机甲立图。我翻着这沓稿纸，仿佛看完了一个艺术品，是怎样艰难育来的过程。

有一天，小姑娘忽然递了两橘给我：“喏，给你。”

我看着他。

我记得有一家餐馆，老板有一个女儿，比我小好多岁。我每天洗碗拖地清洗厨房，她就端着一个小凳，负责在旁边看着我。

我在养着方然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还是个四肢俱断的可怜虫——在外面打黑工，去得最多的，是餐馆后厨房。总有一些老板，连家用机人都不舍得买，而我，只要收取的薪比机人的成本还低，就不愁没有工作。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他的角抿了抿，却还是忍不住一般翘了起来。

Part29

家用机人没什么智能，都是一个指令一个事。我知方然吃橘，草莓给它输了每晚送一份橘的指令，我经常能够遇见，这很正常，没什么好说的。

想起被我锁在仓库里的那个坑坑的半成品，再看看这个漂亮优的完成品，心里有……我不想承认，但确实有的自卑。

当年十四，如今二十，转六年匆匆而逝。

我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在现在，自然仍然是很贵的，不过也不至于普通人家吃不起的地步，尤其是那个星球上就一个农业星，而这个小姑娘家本就是开餐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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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包期待的神，到最后，一句话都说不来的我只地笑了笑：“谢谢。”

我睛有发涩，咙也有发堵，腔中堆积的情如同海浪一般，一下接着一下拍打着我立在心中的门墙——那墙已经摇摇坠了。

我盯着他红彤彤的耳尖，心里有微妙——不过是一句谢谢，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无聊了，她会剥一个橘。

都……不知？

但是……

闭了闭，我把那堆废铜烂铁抛到脑后，刚要说话，就看到家用机人端着一盘切好的橘来。

那个餐馆的老板非常刻薄，每天的工作量很大，厨房非常油腻，还经常少给我工钱，我总是觉得，能支撑我一直下去的动力，就是为了闻到那好闻的味。

寝室空间太小，没法把机甲放来，他拽着我去了他的卧室，不由分说拿了一沓比字典还厚的草稿给我。上面用他漂亮的字迹详细拆解了我的信息，还附带手绘图，往后面翻，就看到这上面记载了大量数据分析，从我的个人数据，习惯偏好，零件型号调整，到外观设置，材料作用，一个个方案被推翻，又有一个个方案被建立。

方然神躲闪了两下，神情变换，最终定格在他脸上的却是惊喜：“你居然记得？”

可果……果真的非常非常贵。

贵到即使是六年后的现在，我仍旧宁愿把钱都拿去买

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我扭看向方然：“因为六年前的橘？”

浑然不知已经暴了的方然有疑惑地看着我，脸上仍旧带着自己都不知的笑意，有凶地吼了一句：“看什么看！”

第一次闻到那样清新而甜的气味时，心中所受的震撼，我现在还记得。

方然听了，却半没嫌弃，而是一挑眉，有得意又有满足的笑了。随即，他又重新板起脸，故作矜持地了：“听你一句谢谢还真是不容易啊——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