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莱禾是最早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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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与醉鬼就此在望岳楼安顿下来。

……师娘的，是以他唤一声师叔似乎也没病。

两人原以为这天的望岳楼总该清静下来，甚至醉鬼还提前拿余下来的工钱买了两壶酒，准备与青年一同喝个小酒，过个总好过一个人的不那么凄凉的年。

这些卫飞卿当然都知晓，但他一向就是有一能将漫天的废话说情真意切味的本事：“谢郁呢？他可还好？”

还明显是给自己揽了个同伙，想是要找一惊天动地的大麻烦。

过了晌午，原本清静的楼中便渐渐有人来了。

“这座城想来的人随时可以来，但他若不想放去的人或者消息，那是即便长一对翅膀也再不可能飞去。”

三人而过。

当然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四人二十年来都是在一过的，今日除了万卷书无妻无，倒也算是几家人一次这样齐聚在一。

贺秋、万卷书、梅莱禾、贺小秋这四个人，要说彼此之前的分歧绝非是从贺修筠卫飞卿之事暴过后才有，但四人之间朋友与兄弟之谊，也绝不会因为这些分歧而磨灭。

卫飞卿自然是其中最瞎的一个，扶贺修筠在下首坐下，继续万分亲切笑与杜若搭话：“杜云师叔可是已随封前辈返回关外去了？”

暗暗一气，杜若淡淡：“已走了一月有余了。”

是以他后还跟了两个人。

这可当真是……久违了。

青年注意到他用了一个“回”字，不止是对卫飞卿，也是对他。

那人淡淡答，或许无期。

一桌人心情各异神思不属，唯独卫飞卿怡然自得，一边替贺修筠布菜中续问：“说起来，舅父怎没邀请谢世叔来与咱们一过年呢，谢兄今年不在他边，只怕他也寂寞得很。”

“那么你打算如何对待我二人呢？”青年指了指自己，以及对面不知何时已默默坐起的形容一塌糊涂的醉鬼。

贺修筠修养两月有余，当日浑重伤如今已好得七七八八，可她到底武功尽失，面苍白，脚步虚浮，衬着她一曳地青裙，倒是别有一番弱柳扶风的楚楚姿态。亦步亦趋跟在丰神如玉的卫飞卿侧，再看不半分当日与谢郁婚宴上疯狂凄厉的情态，论形貌端是好一对才佳人。

哪怕卫飞卿与贺修筠经营望岳楼多年，可往年的这一天里，他们两人总是要回到清心小筑过年的。

万卷书自己是没有能力也没有心给卫飞卿找麻烦的。

来你们也有缘分，竟赶在同一天回来。”

这四字着实让他梦也不敢念及。

但此时人人都成了睁瞎。

这人明显是来找卫飞卿麻烦的。

她未看见，正望向他们这方的万卷书却打了个正，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声，转与贺秋几人继续拼酒。

那伙计材瘦小，上松松扎了个髻，神明亮，无论走路的姿势还是微微挑起嘴角带了些嘲讽的神态都无端让卫飞卿甚熟悉。

虽不知他这一句句的究竟想表达些甚，贺秋仍是平静答：“他今夜应与你庄里舒先生等人一跨年。”

世事却总人意料。

万卷书看似浪，却从来是守礼之人，更不会多余之事。他既曾“呵斥”燕越泽等人，那必是故意为之。

她本不愿来此的。

青年与醉鬼于是去厨房之中帮忙。

醉鬼不再喝酒，与青年一同在望岳楼中打杂，权当是付了房钱以及伙费。这样过了没几天便至除夕，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更遑论一个过年的地。

并非问句，而是陈述。

杜若与梅一诺。

杜若神愈见冷淡：“不知，我也很久没他的消息了。”

你都跑到他的地盘上来了，他装作没看见，那又岂能得到我要将你怎么样？

梅莱禾只觉一阵阵发麻。

但梅莱禾从九重天返回后立刻便至隐心谷接她们母女，只想她们前来望岳楼过个年，她无法不应承。

不多时贺秋与卫君歆也联袂前来，后跟着与梅莱禾同为贺秋义弟的贺小秋及其家眷。

万卷书又饮了一酒，讽：“但凡你现准没好事。”不待那人回答，接着却又，“是以我不打算对你怎么样。”

梅一诺脸比杜若还要不好。

想到不久之前的某一天，他与一人别，暗期待问此次一别，不知后会可期否？

此时他也十分想要送四字给这伙计。

青年转注视他：“但你却曾经想要燕越泽等人在与他见面以前离开。”

但他也不阻止别人。

才佳人与上完菜堪堪从厅中行来的楼中伙计撞了撞面。

“这敢情好呀。”卫飞卿手中竹筷轻击杯沿，“我险些忘了长风兄几人今年都在庄里跨年，谢世叔边没有谢兄陪伴，能

——去你大爷。

楼主大人兴致上来，决定将今年一家人过年的地定在望岳楼。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

实是一拍即合，再好不过。

想是事务繁忙之故，卫飞卿直到黄昏时分才携贺修筠匆匆赶来。

杜若脸不算太好，却也平静向他还了一礼。

贺修筠跟在卫飞卿后，是以没看见卫飞卿面上全然无法克制的笑意亦一闪而过。

“他或许也需要一些时间好生静一静吧。”卫飞卿“情真意切”地长叹一声，“师娘也不必太过担心，谢兄为人一向清明，必定能度过前这坎。”

他与万卷书皆是浪之人，这二十年来前半段在清心小筑中过活，后半段便安札在这望岳楼中，两人都在其中有独属于自己的栖息之所。相对于清心小筑或者九重天，对梅莱禾而言最自由自在又像个家的地方，大概还是这里。

为了谁所有人都知。

卫飞卿门后先向杜若行礼笑：“此是师父的家，师娘与师妹往后也尽将这地方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如今清心小筑的名固然没了，府邸却总还在的，若他们愿意，当然还可以回去过年。只是这个中的差别，往年贺家之事全由贺秋主，如今整个江湖却都由卫飞卿主。

……

这一桌人关系复杂，以她一向直来直往的格，全然看不透卫飞卿时至今日又为何还要与贺秋等人勉摆一家人的姿态，更何况很多年前卫君歆也曾是她与杜云暗地里视作师娘的人，她一想要大过年的还要应付这些虚假的人情，便觉内心十分不畅。

*

万卷书叹了气，颔首承认：“我凡事总要站在他一边的，但不知为何，却又不想他事事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