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桃源排了第几？”夜十一问得漫不经心，顾念知却连多说一个字都扯着心肺一起疼，但也只能轻声应着：“晚辈十年前拜桃源门下，是桃源第四位弟。”

夜十一把心里的烦躁换为医病时的专注，他安顿好了晋，细细查看，针灸喂药，几个时辰下来，先护得了晋命无碍，而至于解蛊之法，心中大概也有了几分盘算。

自此夜十一开始日夜研究解蛊之法，顾念知自行疗伤，又因每日割腕放血，找了很多法为自己补血。

“他死不了的。”夜十一慢悠悠挪步坐到了竹椅上，“夜十一所医之人，除了痊愈没有第二条路。”

“念知呢？”半晌，晋开问。

晋在三日后醒来。

临着晋快要苏醒的日，夜十一把晋托付给顾念知照看，自己动去了鹤歧峰采一珍稀的药草，说是来回需得两日。

晋皱眉，即便是救命恩人，他也不想从他人中听到这恶意的玩笑。

晋轻轻哦了一声，这反应平淡的让夜十一也颇奇怪，于是审视地看着他。

这是夜十一第一次同晋说话。他也想知，这人是哪里好，才能使得顾念知以命相赠。

悯人的神情，即便……即便那人死了也是一样。

“你倒不错，锁清歌学了千秋五分本事，你却学了锁清歌八分本事。”他嗤笑，“看来情是能让人长得快。”

除了用药针灸，夜十一也用了极偏的法让顾念知渡了全内力与晋。固然对晋有许多好，但用这法渡的内力即使休养过后也难以恢复，除了重新修炼内功心法，便和废了武功没什么两样。顾念知那时极差，甫一没了内劲护，更是昏睡了两天，醒来后也咳了多日的血。

夜十一顺手烧了书信。

第一次醒来时夜十一在他旁，那表情像是嫌恶顾念知如此不经折腾。后来顾念知多了，自己也就习以为常，除了探望晋，每日便泡在夜十一的书房，抓研究些养生补血的医书。

夜十一医书不多，但都是少见于世的珍品，有些还是早已失传的绝本。顾念知细细研究了，倒觉得医术大为，可丝毫没有好转，那脸惨白如纸，偶尔说些话也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来时，顾念知已经自己理好了伤，正站在厅堂等候。他还渗着血，面惨白，却很平静，直到夜十一走来，脸上才显了几分情绪。

“要是你从此见不得他，不也和死了没什么两样？”夜十一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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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醒时迷迷糊糊，眨着，四肢也酸痛，但还是费力的想搞清楚状况。他用片刻适应了四肢的痛，蹒跚着了卧房。

顾念知舒气，这细小的放松动作却立牵遍全，使他倒一冷气，一时疼的连表情也无法理，想必是痛极了——真真半分犹豫也没有，那一刀极，即便夜十一及时打落佩剑保了他一命，也已然伤及心肺。

唯一让顾念知欣喜的就是晋的情况确实在好转。

夜十一看着顾念知这样，心底的烦躁又回来了——夜十一冷漠，心如止，故而意志定，认准了便不会回——是了，和顾念知像极了。

晋果然无法离开夜十一的竹园。夜十一手段太过明，饶是晋也全无办法，而等到夜十一终于肯放晋走，已经是十日之后。

他知自己为何不甘心。

“我愿意。”

刚好两日，他回来时晋依旧无碍，却没了顾念知的影，只有一纸留书，寥寥八字——

斩钉截铁。

夜十一看他差呕一鲜血，添了一句：“你若脏了我的屋无法收拾净，我让你十个心肺也不够挖。”

好在凭着这一内力，和着夜十一的医术，晋的蛊毒自那日开始引离外，而夜十一也没有再要顾念知割腕放血。

☆、君一诺

顾念知有晋。而他不曾拥有锁千秋。

原来这药草一早就是最后与晋调养用的，夜十一若医人必是竭尽所能，医得净净永不复发。他料得依顾念知那时的本无法采得药草回来，只得自己去了。

他走过去，双手在袖里，居临下看着晋：“你彻底痊愈之前，走不这园的。”

此刻他看着顾念知，也是这般定，执着而倔。但他看不到另一个自己，他知他们不一样。

……

“呵。”夜十一冷笑，“君一诺，重则千金。”

“我要每日以你一碗鲜血为引药与他调养，你愿意么？”

“多谢前辈。”又三个响，顾念知握拳，指甲抠里，得见血——他明白夜十一想要什么，于是遂他心愿：“师兄毒清之日，我必自行下山，复不与他相见。”

顾念知一血悬在嗓里，生生咽了回去。

晋如获大赦，倒没忘了再拜一拜救命恩人，就是拜完起时走的太急，一个趔趄又差倒了。

对顾念知来说，先有晋，而后才是万千世界；而在夜十一心里，却无法让锁千秋凌驾于一切之上。

顾念知一愣，不过转瞬，他咬着嘴，重重磕了三个：“我愿意。”

夜十一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我要你耗尽内力助他排毒，你愿意么？”

“如今要我解三味蛊还需些时日，蛊清之前他不会醒来，但势必耗我太多力，累的很。”

“随你。”夜十一闷哼一声。

顾念知略一皱眉，继而又跪下，不假思索：“前辈请说便是。”

“死了。”

顾念知一时愣了。细细回想他近日的确有些焦躁，怕是许多情绪都写在了脸上，被面前这人尽数看去了。于是也未想辩驳，他直直立在那里，虽然张，但不曾回避夜十一的视线。

夜十一隐了笑容，端起茶盏，掀了白瓷茶盖撇了撇茶沫，语气温凉：“我要你此生不能对他表心迹，你可也愿意么？”

君一诺，重则万金。

他医术本来明，但扛不住糟蹋，初时每日只是，过了没几日，便真了。

“我愿意。”

“……晋谢过前辈救命之恩。”他说完便要门去，夜十一在后细细品了一茶，继而放下茶盏，心里默数：一，二，三。只听得外面扑腾一声——晋倒了。

夜十一正在那观茶，知他来，也不抬：“你的蛊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