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朝宴之后是家宴，皇室人丁单薄，加上一个老年痴呆的太皇太后和几个表亲藩王，满打满算也只能凑齐一桌。严格来说卫琅的份是没资格参加皇帝家宴的，但以他的地位，不仅要参加家宴，还得留在皇中和皇帝一起守岁。

来自北境的传令官。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压力下，卫琅无法再无动于衷。

天枢不知何时悄然来到谢辞侧，跪下低声：“老爷，人带到了。”

这是贺正锋在一个月内递给中央的第四份求援文书。

“陛下，边境告急，主帅请求增兵！”

被卫琅压制多年的朝臣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一手遮天的权臣，他其实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老了。

一息之后，女帝边的大太监一挥拂尘，声唱：“准——”

朝臣们这下全都听清楚了，顿时一下炸开了锅，打量沈容晏的神就像在看一个珍稀动，然而还没等大家消化这个消息，台上又传来一声又亮又长的“准——”！

宴饮行到一半，门突然响起了一阵动。

作为一个三观正直的现代青年，谢辞当然是认为应该主战的，“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度山”是他小学时候就会背的诗句，现在每每念到还会到血沸腾，豪情万丈，而且以大夏目前的整实力，打仗其实并不虚。下的问题是，如何在不崩卫琅人设的前提下，给北境增兵，同时又增加度条呢？

不过想想好好一大老爷们儿以后要一直装林黛玉，还真有愁人。

怀瑜早已脱了龙袍，换了一繁复端丽的装，一圈绒绒的白狐偎着玉雪可的小

调动兵需要虎符。虎符一半在镇北王手里，一半拿在卫琅手中——除了传国玉玺，先帝差不多将大半个江山都给卫琅打理了，卫琅要是不想谋反还真对不起先帝对他的这片傻白甜信任。

元初一年的除夕宴，大概是大夏这么多年来最不安定的一个除夕宴。

谢辞晃了晃犀角杯里琥珀的酒，和不明真相的人群一起望过去——

可是原本的卫琅，他是个主和派。

下，匈人打得越猛，主和的更想主和，主战的更持主战。没了卫琅，主和派失了一个最大的火力，一时竟和主战派僵持住了。

主战派纷纷列，或慷慨激昂、或涕泪齐下地跪求皇帝下令兵。乌泱泱几十号人一齐跪在大殿中央，这个场面还是比较震撼的。

铠甲与金砖相撞的金石之声，扯断了中央王朝的最后一神经。

——合着这是小皇帝自己答应的啊！

群臣哗然。

“臣，谢主隆恩。”沈容晏拜了下去。

其实卫琅的素质非常好，再加上正值壮年，腹的伤好得很快，而且那伤虽看着吓人，但其实并没有伤到要害，不然他当初也不能一醒就下地。

但是北境到底苦寒，军中条件更是艰苦，远远比不得京城的繁华安逸，除非是特别勤政民心系天下的皇帝，一般的帝王都不太乐意御驾亲征。反观楚王那个白肤小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模样，他真能禁得住粝的西北风？他们莫不是听岔了吧？

只见一名甲兵疾跑大殿，他上沾满尘土和血污，风尘仆仆的形象和华庄严的殿格格不。

望着那略显单薄的影，谢辞终于缓缓挑起了眉。

度条【叮——】地涨了1%。

怀瑜年幼，声量细小，所以今年的年终总结是大太监替她念的。念毕，群臣叩首，三呼万岁。

群臣叩首，三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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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求皇帝向北境增兵。

老太后熬不得夜，已经回休息去了，沈容晏去了福华殿陪伴他长年青灯礼佛的母亲吴太妃，藩王们也各自回到在京城的府邸陪伴家人，偌大的殿只剩下了谢辞和怀瑜二人。

“舅舅，我们去看雪好不好？”怀瑜歪看他，笑眯眯的。

属于这个小姑娘的时代，终于缓缓拉开了帷幕。

“微臣自请，代君征！”

除夕夜，里惯例是要设年宴的。年宴分外朝宴和家宴，外朝宴在乾元殿举办，皇帝宴请文武百官，从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席。卫琅作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权臣，从来都是压台的那个。于是等谢辞到达午门的时候，立就被各目光给包围了。

然而谢辞还是打算装病，并且要一直装下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一一减少卫琅对朝政的控制，才能把权柄逐渐过渡给怀瑜，才能让怀瑜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皇帝御驾亲征，一般不需要亲上战场，起的主要是一个鼓舞士气、振奋军心的作用，如果需要皇帝亲自去打仗，那么一般不是敌方快完了就是我方快完了，亲王、皇代君征也是一个理。

大殿内静了一瞬，大臣们乍一听都有些懵——那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闲散王爷，京中第一号纨绔弟，刚才说要代君征北境，去打匈？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个王朝真正的掌权人上，那个坐在百官首位的男人着酒杯，抬看了一台上的年幼女帝。

传令官铿然跪下，双手递上一染血的文书。

北境战势蔓延近一年，朝廷终于答应增兵支援，群臣正沉浸在昂的气氛中，坐在女帝下首的楚王突然起离席，走下台，在众人目光中撩袍一跪。

谢辞这伤一养，就养到了过年。

谢辞以前看电视剧，知大臣一般都是主和派，你好我好大家好。卫琅在朝廷内势力大系，因此一大半的官员也都是主和派。若不是之前贺正锋和他的贺家军在边境奋勇杀敌接连告捷，朝廷大概早就和匈签订不平等条约了。

百官集齐，鸿胪寺官引百官乾元殿，品级就坐。封建社会的廷宴会程异常繁琐，总结起来就是不停跪，不停磕，听皇帝作年终总结，再磕，吃饭赏歌舞，看完一支舞就得磕一次。反正跪到后来，谢辞对着一桌豪华晚餐已经胃全无了。

这就答应了？认真的？这可作不得儿戏啊！

沈容晏直起，神定地说：“微臣自请代君征，望陛下恩准！”

谢辞如今这幅装病的模样，看在官员们的里，就是卫大相国面苍白，脚步虚浮，一大红吉服也难以掩盖他憔悴的面。

怀瑜年纪小，守不住岁，等人都走了以后就扭来扭去在位上坐不住了。

然而君无戏言，皇帝说的话就是泼去的，沈容晏代君亲征，率领数万大军支援北境的事，就这么如同儿戏一般被敲定下来了。

百官纷纷向谢辞投去视线，却发现相国大人也是一脸讶异，一副始料未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