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喜床上玉横陈百般婀娜，不是那戏中的小“张金定”又是何人？惟有不同者，那旦竟是仅着亵衣亵，百媚横生，一声“郎君哪～”，以气声缠绵骨，只叫地人连骨都要酥，那“王英”面如滴血脚步虚浮，竟似也被这人勾引地罢不能，于是揭帐上床，拥着那旦百般动作，不消数下素衣褪尽，竟是裎以，那白细如雪的肌肤几乎晃了人，柔腻细地叫人恨不得生拆腹才好，于是被翻红浪，缠绵悱恻，无不至——

和珅看地目不转睛，在一瞬间明白为什么“五陵少年争缠。”

袁枚但笑不语，只是再三邀他席。他比十多年前着实老了好些，但神却依旧矍铄，气质儒雅也一如往昔，如今望之竟有几分翩翩谪仙的气度——只是依旧好那一儿，边总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妙龄弟，全然不顾外人光，实乃狂生耳。

刚刚坐定，就听锣响戏开，倒与寻常剧目不同，演的是唐末话本传奇，那落拓书生王英被张家招赘不从，张老庄主巧令醉酒骗房与其女玉成好事，这一折本就是最彩香艳的一，只见那小生踉踉跄跄地从台下上来，对着一室红喜犹自懵懂，晃到新床旁才伸手揭开绣帐——

和珅瞄了一立在袁枚后面带凄容的玉倌儿，不觉暗中一摇，袁枚非是俗人，更非无情之辈，奈依旧何见一个一个，又或许他对这个戏并无真，只是欣赏他殊容绝又何苦凭空惹人醋海生波。跟在一旁小心结的李调元见针地猫着腰附耳说：“和相，似您这般份雅量的，没一个不捧个把‘角儿’的，这魏婉卿虽说艺双绝名动蜀，但在京城毕竟是初来乍到，和相若有这个意思，嘿嘿嘿……”

他边还跟着个贴旦装扮的戏，也一般地梳贴片，人如玉，乖顺可怜地跟着一福，但与魏长生肆无忌惮的盛放般的艳一比，那份雕细刻的就立即被压地无影无踪了——那便是魏长生的嫡传弟陈银官了。

顿时满室呆怔，连和珅都吃惊地微张了嘴。

和伸挑起眉淡淡地看他一，却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来啜了一，没有答腔。

袁枚却也是来赴李调元之约，和珅不能不卖这个面，与他并肩了四川会馆，就见那簇新的门楣上挂着两漆金对联，不觉漫声：此地可停骖，剪烛西窗，偶话故乡风景：剑阁雄，峨眉秀，山曲，锦清涟，不尽名山大川都来底；京思献策，扬鞭北，难忘先哲典型：相如赋，太白诗，东坡文，升庵科第，行见佳人才又到长安。

如此刻骨髓的妖娆。

和珅刚跨正厅，李调元就忙闻讯赶来，一甩蹄袖就跪迎堂前，声音还带着不相信的狂喜：“和相肯赏光，在下——不，所有有份集资建馆的川籍官员都觉得如逢甘霖！”这话拍太过，袁枚不觉得嘴角一，和珅却似司空见惯，淡然地命他起，展一看：“这地儿原是明朝秦良玉的公馆，如今被这么翻新重建了一座四川会馆，倒也气派，而后你等同乡朝后闲余也多个地方聚会消遣。”

和珅低看着他，似乎也有了一丝迷惑动摇，他了一气，抚上他的脸：“魏长生，名不虚传。”长生尚不及得意，和珅下一句话就已教他凝住了神：“只是

台上人生如戏依旧演地闹非凡，坐在边的袁枚附耳一笑：“此如何？”和珅目不斜视地看着戏台，说实话，这个小旦演地也的确是好，唱俱佳，那嗓音如彩云追月银地，使人如醍醐利非常，而那轻歌曼舞段婀娜中又仿佛信手拈来地推着整戏迭起异彩纷呈。

直到他站定了在和袁二人面前盈盈下拜，滴滴地喊了一声：“请各位大人安。”抬起来四目相接，和珅才猛地呼一窒，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受到此人人心魄一般的。魏长生梳着贴片额妆，敷朱施粉更显得眉如墨画，面如桃，转盼多情，似嗔非嗔，未语先笑，角眉梢全是媚意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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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淡淡一笑，一饮而尽，顺手攥住了长生白皙纤细的手腕：“好的很，只恨不得揭帐之人，换自己……”长生抿嘴一笑，手将酒杯放下，竟大胆地将腰一扭，坐上了中堂大人的大，微扬着看他，白的脸红的颊越显艳风情：“咱们唱旦角儿的，男人看见‘扮女人’，女人看见‘男人扮’，和爷，您看我又是什么呢？”最后一丝语风几乎消失在他贴着他颈项的边，他轻呵着气，如兰似馥，脉脉无言却足以叫世间上任何一个男为他癫狂如许——魏长生是个戏，天生的戏。

和珅对李调元“善解人意”的安排似乎没有什么异议。坐在早就预备好的雅室里，他任长生为他斟满一盏玉壶，送至边，敷满蔻丹的朱轻启，声音却有些轻飘：“爷，方才那戏，您看着如何？”

和珅最先醒觉回神，见楼上诸人俱是看地如痴如醉呼急促，无论当官还是当差的，也都早失了统份，也难怪众人意情迷——这一裎揭帐几乎就是赤的。

大清律令，凡有官职在者不得街酒巷狎追，因而就间接促成了“象姑”行当的畸形扩张，相公们妖妖调调作女装扮撒撒痴无所不为，而自小习从女柔媚刻骨的旦角儿，一旦此为生，自然就更是受人追捧，乾隆年间便少有官员不兼好南风。

说话间戏散落幕，魏长生却并不卸妆，任李调元引上楼来，举手投足间又是袅袅婷婷天然一风情思。

接下来的事似乎就有些顺理成章了。

“都是托和相的福！”李调元拉了拉上的四品云雁补服，咧着嘴直笑，“请和相移步上楼，在下今日请了个难得的角儿来，和相且看看，不和相的。”

只是当年的豪情壮志，洒脱少年，如今，尚能记否？

不过就是看戏，和珅倒被他故作神秘的模样逗地有些发笑，倒也真地随他上了戏楼，且看他耍什么把戏。

“双庆班的魏长生，年初都以来名动京师，凡王公贵位，以至词垣粉署无不倾掷缠数千百，一时不得识者，无以为人。”袁枚执扇轻敲着自己手心，“方才你在四川会馆外看见的对联就自他的手笔——若非此等绝才情，区区一个李调元又何能令老夫折腰！”

背手看向袁枚，一笑：“这是李翰林的手笔？蜀壮阔风光群英汇粹一览无疑，倒是难得的气魄。”他倒真没看那个整天掉书包的小翰林竟有这般雄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