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板一地回答，然后看见那张对少年来说也过分艳丽的面容蹭地一下被怒火燃了。

“要尊老幼。”

可问题在于，一人已经基本康复，另一人还是元气大伤。

晏维清眉微微一动。他刚才远远听得争执声，这才近前。因为初来乍到，两人的关外土话他听不懂。此时听得少年竟然也能说一标准官话，他还暗自松了气。

接下来的几日，仿佛应了乌沉沉雾蒙蒙的天公之意，谷中唯二两人之间沉默得宛如窒息。赤霄的气没消，一个字都不想说；晏维清也不再找话，似乎已经把全心投练功疗伤中。

这就是表达诚意了。然而赤霄斜挑着眉看他，不打算领情。相比于晏维清的误会，他自觉还算不错的武功在此人面前不堪一击才让他介意。“我何事？”话一，他又觉得自己太小气，转而又不耐烦地挥手：“算了算了！”

不用细想，赤霄也不相信这样的猜测。就和他自己一样，晏维清绝不可能放弃之前的决定。除此之外，现在的情况似乎又倒回了最早时——

他不能，他不到，他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法否认他自己曾过的。

“……你谁啊？”从没被人当面下这么大面，赤霄气极反笑。

虽然赤霄那时还不叫赤霄，但这显然不能影响晏维清在他骄横跋扈地踩着个瘪老、并用明晃晃的刀尖抵着下人咙时一剑挑飞那凶。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塔城郊外。

什么也不可能毫无异义地照着。”反正你赢了。”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没有人说话，四只剩柴燃烧的噼啪声。晏维清安静地给那两伤上完药，便折回屋。赤霄目送那修长的背影，薄抿成一条细而用力的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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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祁连山脉，漫天黄沙就成了固定景，塔城也不例外。土黄的细沙，土黄的城墙，就连那些低不一的佛塔也蒙上了同样厚重沉滞的彩。

鲜衣怒，仗剑江湖，是他们共同的梦想。只不过，晏维清定不移地实现了它。而他自己，在以为自己将成为白山教主影卫时，并没真的认为他还会和晏维清有所牵扯。

这话味就不对了……晏维清一愣，这才真正仔细打量前一红衣的少年。长相确实有些雌雄莫辩，难不成他错了？

……如果真这么算了，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好半晌，他才低声：“更重，你先回屋。””还是刚才那两个，你选一个。”晏维清丝毫不让步。

“对不起。”事情解决后，晏维清真心。想了想，他又觉得这还不够正式。“晏维清，愿维天下海晏河清。”

第77章

那时他们都还年少。

他很少梦，更别提梦到如此久远的从前。可就算他刻意不想起，也不能假装自己遗忘。假装自己遗忘了随晏维清切磋武功，假装自己遗忘了晏维清从歉意到不耐烦再到无可奈何，假装自己遗忘了两人慢慢相熟相知、而他自己在日夜相中一一地产生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心思……

又过了几日，赤霄脸上臂上的伤疤结痂脱落，留下两粉的细痕。他毫不怀疑，以晏维清的医术，它们不过多久也会消失无踪。

赤霄仍然没有在找一条隐藏的路上死心。他每日里的事，除了固定的打猎拾柴，就是在山谷里到转悠，上下攀缘摸索。地方很大，这也就是个很耗费时日的活儿，他只能尽量控制自己每日里回木屋的时辰。

这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晏维清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尊老幼？”赤霄冷笑了好几声，“你这话怎么不对那老家伙说？饥渴到男的女的都分不清，我还没砍掉他的手已经是我脾气好了！”

但这当然不是他们任何一人预想的结果。

赤霄仍然在盛怒之中，但他瞧着这英少年愣登的模样，只能大骂晦气。“你什么都不知你个什么劲啊？”他十分嫌弃，转就去追那个还没能跑远的老。

接着，事实证明，这老就是个惯犯，路过塔城时忍不住手贱，没想到踢到了赤霄这样的铁板，生生把自己送到了土司的私监里。

再过一刻钟，听得屋中人气息间隔慢慢变长，也慢慢变轻，像是要冬眠的什么动，心情复杂成麻的赤霄终究无声地了一长气。孽缘啊……若他当初没有不知天地厚地去招惹晏维清，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晏维清差冷笑，但他控制住了自己。”你真那么认为？”

举动如此明显，就算晏维清有正经事情要，也不可能发现不了。可他不仅什么都没说，连赤霄送饭添火时也不睁，似乎完全不在意。

到此为止？划清界限？怎么可能？

与之相反的是，作为中原西的必经之地，塔城行商往来，游旅织，繁华闹。而作为当地土司的小儿，没人想得罪赤霄，就算他总是咄咄人地挥舞着一把比他人还大半个的九环金背龙雀也一样。

晏维清张了张嘴。他敢这件事，他当然也能找到好几条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每一条都堪称自我牺牲明大义，说去能动全武林，但他现在一个也不想说。”不，我有私心。我……””——别说！”赤霄立刻警告地瞪他一，声线几近严厉。”这事到此为止。”

赤霄又无声地吐了气，迫自己不要再想。他会离开这里，这毫无疑问，即便雾气重得连白眉雀鹰都看不见他。这些日，他经常陷两截然不同的自我斗争中，但这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所以，现在只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后果，一切到此为止？

瘪老本来一脸死灰，见得如此，赶爬起溜走，快得简直像不溜手的泥鳅。

话里全是质疑，赤霄沉默了。他终于把气上的话说了来，可他完全没有舒服或者松气的受。相反地，他心里惊一下，几乎要完全停滞。十几年了，真能说断就断？如果有这么容易，还会走到死遁这一步吗？

赤霄在朦胧的晨雾中睁开。树下草间凝结，但他衣却温燥。梦境历历在目、清晰如昨，他不声地叹了气。

赤霄又瞪他。”你这是得寸尺！”他低吼，下意识地想去抓脸上那条因愈合而发的伤——然而手半路就落到了另一只手里，被握得很。他垂下，又循着那方向抬看那双星辰一样的中，再开时声音已经低了：“只是药吧？”

发现自己闹了个乌龙，晏维清尴尬起来，脸颊薄红。不过他反应不慢，赤霄前脚离开，他后脚就发了力，抢在赤霄之前把逃走的人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