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煜斐从池边摸到遥控，下钮。玻璃球内顿时陷一寡淡的黑暗，半月亮不知何时挂在云端了，不声不响地亮着。

黄煜斐仍然坦率，平声：“当然非常生气。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是小橘自己的。”

“我每次倒霉遇上他，就都逃跑了，他没达到目的，所以老在家门堵着我吵，还打我，我去看别的乐队居然也能碰上。后来果然急了，开学日当天，到学校门把我大骂一通。所以我‘败名裂’，男同学看我，个个儿跟看到瘟神似的。我没有对不起谁的事儿，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每天都怀疑自己到底在什么。”

这一对视，李枳脊梁都要了，他觉到冷汗被气压得冒不来，全都挤挤挨挨地堆到他脑里。

“后来就在一块待了一段日。最开始平静的，我每天上学，周末补课，不常在家待，不常见面。只记得暑假，他来找我，急了，突然变脸了，我去文，不去他就要到学校告诉所有同学我是同恋，我选了条鱼，结果他也了个一样的。结果文完这个鱼，更多要求就来了，我才发现他大麻，还嚼槟榔，我觉得很恶心，像被骗了，本不愿意和他亲嘴上床什么的，他就找到我，想迫我。”

住一件事好不好？如果吃亏，我和你一起解决。如果他骗你妈妈，我请律师起诉。如果他家暴力，我找专业的人把他成残废。这一切的前提是坏事发生了，同时你需要我这样。所以你完全不用害怕。”

李枳无所谓似的咬了两下嘴，继续陈述那段漫长的噩梦：“然后我三了，继续住校，没法练琴我也认了，在学校本来是安全的，我只吃堂，那也不用校门。可张硕不是气急败坏了吗，在校门骂我是装纯的婊，骂了好几天，然后，当然，日还是那样，全校都知我是同恋。国也早就没希望了。我觉我不剩下什么，就剩自己这个人了。”

李枳平静下来，说：“他就是想尝个新鲜，结果在我这儿什么甜也没捞着，过年就回内蒙结婚了。我觉安全了，但也特别愤怒，我想我挨了这么多打，现在这是又被耍了吗，心里只有报复这一个念。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我觉得这人不该那么安稳过着，给我这么多刀，还去骗人姑娘一辈。而且最开始他没变脸那会儿，还说要给他妈治病，找我借钱，我把从小到大攒的四万块全给他了，我

李枳咬了咬嘴，：“尾被刀划烂了，鳍是烟坏的。鱼也没剩下块好，想洗也洗不掉了。”

心想：糟了。

李枳神情萎靡，适应着黯淡光线，沉默半晌，下定决心似的开：“那我说了。其实是特狗血特无聊的经历。现在往回看，就完全是个稽剧。大概是十七岁生日前一天开始的吧，宋千拉着一帮朋友带我喝酒。”

黄煜斐听得心脏胀痛，满脑都是那时李枳在视频里的红，那率真的、乐于被玷污的样。这更彰显张硕欺骗的肮脏。

李枳从里到外都的，正想说“我觉好多了”，却忽然觉左臂内侧某块隐秘的、在他中就该从上消失的肤，被黄煜斐的指尖碰到了。

“他们乐队当时主音吉他是个叫张硕的，单看弹琴确实技术，我以前也老是去看。在酒桌上，他就突然说喜我。我当时觉得是愚人节逗我玩吧，可他说得非常诚恳，我又一想，第二天才愚人节呢，而且我很早就知自己不喜女孩儿了。然后就傻似的当了真，觉得能试试。如果最开始当成玩笑，不理他，就好了。”

一句解释也说不来。

黄煜斐不再碰那块疤，圈住他的腰说：“我只知这些。剩下的我在等小橘自己对我说，因为我想知全。”

“那，哥，能把灯先关上吗。晃。”

黄煜斐还撩着看他。

李枳苦笑：“哥知得真多啊，上回我师父跟你说的吗？”

黄煜斐幽幽：“装纯的婊？他也真敢骂。”

李枳见他变了神情，固然以为是在生自己的气，小声：“我躲着，不知怎么办，然后不好意思告诉别人，也没人可告诉。同学都觉得我很脏，教导主任只会找我谈话，教育我不当同恋。那会儿真是疯球了。哥你听着是不是也想骂我怂，我傻。你骂吧，我承认。”

至少那双让李枳疼的手，是不再弹琴的。

“不会的，也请小橘对自己的现任男友有一信心。”

“嗯。”

黄煜斐刮掉李枳鼻尖的珠，意思是我在听，心里想着：2014年4月1日，我当时也很希望你在视频里说的只是愚人节玩笑。

“如果我说，这玩意，以前是被着纹上的，还和别人是一对。确定还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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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后悔：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这就是得意忘形吗。

“确定。”

黄煜斐坦言：“不想。那词不要用在自己上。我只是觉得如果当时我在就不会这样。”

黄煜斐顺着他后胛骨一直抚到肩，在两侧凸起的肩峰上徐徐地，轻声：“现在还有那么担忧吗？还因为妈妈没有提前通知伤心吗？”

李枳垂着笑：“不用说这么严肃吧，哥你突然好认真啊。未雨绸缪不错，但残之类的非法行为还是算了，我担心别把你也给赔去。”

李枳了下：“我知。”

黄煜斐只是不动声地托起他的手臂，平静地凑过去，轻轻吻那块狰狞的伤疤，那块植于白肤上的、枯叶一样的疤痕。

却听黄煜斐问：“有割伤，还有伤。烟的？”

“嗯，是。”

李枳低：“我有说不下去了。能不能先亲我一，或者让我抓着你的手。”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李枳平复思绪，盯着他眉尾的断块，哑声：“确定想知？”

李枳木然：“是。”

心里想的是该如何教育一下那玩意。他目前只是到了让那人在老家找不到稳定工作，还不起房贷，挨了两顿当地混混的揍，断了几肋骨，但现在看来，还不够。

黄煜斐亲了亲他尚未长好的嘴，又亲了亲他的角，然后握住他的手，没再说话。

“小橘当时还是未成年。”

黄煜斐仍然平静：“以前这里是文。文的是……看来了，是一条鱼。带海鱼吧，曾经有非常飘逸的鳍和尾。”

“确定要在着的时候听我讲前男友？真不会萎掉吗。”

“继续讲。”

李枳目光闪了闪，又问：“那你听到这些生气吗？”

黄煜斐也笑：“不会的。”

他被这碰得浑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