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2）

-

黄友范围极其广泛，加之极亲和力以及欺骗的长相，纯粹觉得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来者不拒”。

秋游行到第四天，纯粹接到了小舅舅的电话，他表示自己在附近办事，听说纯粹正好来这边秋游，问她剩下两三天要不要到家里来玩。

纯粹本就不愿意在人群中混，再说有阵没见过小舅舅了，她当然更愿意去找舅舅玩。

随后，舅舅联系了带队老师。接纯粹的时候，两人签了七八份同意书，大意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一致同意离队，若发生人安全事故，学校或相关机构概不负责云云。学校终于同意放人，纯粹有心问倪倪要不要一起走，但倪倪跟同学们玩得不亦乐乎，邀请最终作罢。

叶怀朴在加拿大的房位于多多，是栋并不张扬的小型别墅。

别墅区闹中取静，周边郁郁葱葱植着枫树橡树和玉兰，落地窗前盛开着被打理得很好的杜鹃。

车一直开车库，纯粹和叶怀朴下了车就近从偏门去；一位胖胖的面相和蔼的中年男人见到叶怀朴，笑着走近来，说：“你比预计回来的时间要早。”

随后回大声喊：“米娅！叶回来了！”

瘦的女人闻声端着烤盘（是空的）也走来，笑：“噢，我正想烤一些饼。”

这对夫妇是澳大利亚人，叶怀朴向纯粹介绍，他不在这里的时候就是他们在照看房。

纯粹拘谨地跟他们打了招呼，她本以为舅舅家里没有外人的。

刚换好鞋，一只雪团样的小萨狗一扑一扑到纯粹脚底下。

纯粹一愣，随即惊喜地笑起来：“舅舅，你养了萨耶！”她看向叶怀朴：“我可以摸摸吗？”

“当然。”叶怀朴说：“它叫Lily。”

“你好，Lily。”纯粹蹲下来摸摸Lily的，小狗快地打，又立起来颠颠地四转，忙得像只陀螺。

那对夫妇很快跟他们别了——看来，当房主人回来的时候，他们是不会继续住在这里的。这让本来心里略觉得尴尬的纯粹稍稍安心了些。

他们开三四个小时的车，已经错过午饭时间，现在都饥辘辘的。

叶怀朴拉开冰箱门，材倒是不少，但饿极的人不想雕细琢的，他最终决定煮意面吃。

纯粹和小舅舅在一起一直觉得很放松。

因为他虽然看她，但不像陆妈那样对她关照过了。

他给她足够的自由空间，比如现在，纯粹的行李还在玄关堆着，叶怀朴指指楼上：“二楼左手边收拾来的第一个房间是你的，先去歇着吧，十五分钟后下来吃饭。”

——要是陆妈，一定会替她拎着行李上楼，给她铺好床，唠唠叨叨嘱咐这嘱咐那——这样的关心固然不坏，但纯粹并不是很喜。

纯粹拎着行李上了楼，她的房间果然已经收拾好了。

大约是有段时间没人住来，墙纸微微有些脱落。她没在意这些，刚准备推开窗，Lily就追着她咬来。

纯粹很喜猫狗，家原先养着一只黑大狼狗，但她上二年级的时候那只狗老死了，自此家里再没养过通人的动。

Lily也就两个多月大，正是最玩的时候。

纯粹刚蹲下来，Lily就扑咬她垂下来的卫衣帽系带。她抱着lily下楼来，到厨房看到叶怀朴正在切蘑菇。

厨房视野很好，光线很足，下午的光透过红的或黄的树叶之间的隙，在料理台上晃一些斑斓的影。

叶怀朴没系围裙，只把袖挽了一挽。

纯粹很喜看他这耐心的样，尤其是料理家事的时候，这让她有奇怪的关于“家”的觉。

真奇怪，在家里明明是陆妈最忙碌，但她却没有这样柔的觉。像从心底涌起一温的泉，将她的心渐渐浸在里面……

“怎么了？”叶怀朴察觉到她过久的注视，偏了偏，锅里加了盐的沸腾起来。

他笑：“饿了？意面还要煮一会儿。”

纯粹有些羞赧且尴尬，轻轻咳一声，说：“舅舅总是喜自己饭。”

“嗯。”叶怀朴说：“自己安全又健康，多好。”

纯粹暗暗腹诽：明明先前还带着自己和良辰吃那些陆妈名批评的“垃圾品”……

“再等十分钟。”意面已经煮锅里，叶怀朴回过来靠着料理台，有些疲惫的样————毕竟从早上忙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

Lily挣脱了纯粹的怀抱，撒着跑远了。

叶怀朴由着纯粹被带得轻轻弯腰的动作看清她脖上挂的东西，问：“纯粹，还着这个项链？”

纯粹无意识摸摸脖颈上着的细细的银链——那算是舅舅送她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礼——虽然是卢……那位姓卢的挑的。纯粹记得很清楚。

“嗯……”纯粹咬了咬。

正要说什么，叶怀朴侧掀开锅盖，腾腾的蒸汽升起来，他拿筷拨一拨锅里的面条。

“这么久了，想不想换一个？”盖重新盖好，看来还要煮一会儿。

其实纯粹倒觉得没什么换的必要，但她想到——舅舅跟卢家的婚事似乎取消了，她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卢宏志。所以，舅舅跟那位卢，大约是分手了。

所以的所以，小舅舅大约确实是不想看到这条项链的——谁会想看到前女友挑的礼呢？

于是纯粹说：“我听舅舅的。”

叶怀朴笑了笑，说：“好，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睡到自然醒，我们去挑新礼。”

吃过饭后，纯粹跟倪倪聊了一会儿——倪倪说黄又在跟同班一个女生示好。

纯粹给倪倪看Lily的照片，倪倪激动起来，说准备回去也要养一只萨耶。

“你可以来我家玩！”倪倪说：“叶良辰里气的，这不让养那不能碰——不然你家那么大的院，养猫养狗多好！”

Lily已经睡着了，纯粹翻了个，笑：“那以后去你家就好啦。他生病，没办法的。”

“纯粹，我发现你脾气太好，太惯着他了。”倪倪不知在爬山还是什么，耳边风呼呼的，把她的声音都模糊了：“老是这样，你会白挨欺负的。”

纯粹咬一咬，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笑一笑，用大人的那番话说：“我是，没办法呀。”

倪倪“噫”了一声，大约还抖了抖上的疙瘩，喊：“你别这个德！怎么跟巧哥越来越像了！”

两个人都笑起来，又聊一会儿有的没的，电话挂断了。

第二天，叶怀朴果真带纯粹去挑礼了。

纯粹本以为舅舅会带她去商场，但车七扭八拐开到一栋楼前——并不起的灰扑扑的小楼，远没有舅舅的别墅致。

开门的是一位红发的年轻女士，左明显是坏的——镶着一只假珠。

她似乎认识舅舅，对他客气地一，引着他们向楼下走去。

地下室里别有天。

可以用“奢华”来形容，但并不在于建筑或装修风格本，而是墙上排得整齐的宝石，被灯光讨巧地一照，晃得人有些目眩。

女人引着他们走到一扇门前，轻轻打开门，对叶怀朴略一欠，就不再向前走了。

叶怀朴牵起纯粹的手走去，这间屋是一间很大的…书房，或者工作室——总之有一张很宽大的书桌，桌上堆着许多东西：成摞的书，奇怪的材，散落到各个角落的五颜六的石，还有各巧的纯粹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儿——显而易见是稀奇古怪的收藏品。

书桌后坐着一个黑发中年男人，留着厚厚的一字胡，着棕宽边镜，穿一件松松垮垮的衣。

男人抬起，堆起笑容——但并没有站起来——对叶怀朴说了一句什么，用的是德语之类的，纯粹完全听不懂。

叶怀朴笑一下，带着纯粹在书桌对面坐稳，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叠起双，才回：“赵先生祖籍山东，我是B城人，下没有外宾，不必多此一举。”

——这回纯粹可是听懂了。

对面那位赵先生推一下镜，咙里好像卡着一痰，声音咕噜作响：“有失远迎，叶公光临寒舍，不知有什么事情？”

“我家姑娘想来挑个礼。”叶怀朴一扶纯粹肩：“姑娘光很刁，只好来赵先生这里看看。”

赵先生笑起来，长长地咳嗽一声，拿起桌上那个铜制雕电话机听筒——纯粹还以为那是摆设——快速低声嘱咐一句。大约十几秒的功夫，刚才那女人推门来，为他们端来茶和果，还有一碟致甜。

“请叶公略等一等。”赵先生目光在纯粹上一瞥，：“叶老先生近来无恙？”

“家父还好，劳驾赵先生挂念。”

赵先生一，他们后那门又开了。

红发女人上了手，双手持着一个托盘，上沉甸甸三个漆木盒，盒里三块绿莹莹的石。

女人弯下腰，三个盒悄无声息依次摆在纯粹面前。

叶怀朴偏过，对纯粹轻轻说：“看看喜哪个。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赵先生。”

纯粹有些坐立难安。

从一门起，气氛就怪怪的——她没见过太多世面，但她并不蠢。

她觉到那位赵先生正和舅舅暗中对峙着。舅舅带自己来，也并非简单“挑个礼”；她记得来这里之前，自己说“都听舅舅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应当及时领悟舅舅的意思？

她抬起，那位赵先生恍若未闻，仍在低看着他手里那块骨一样的东西。

“…请，请赵先生介绍一下好吗？我不懂这些……”